梁宇没有多说什么，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丰田霸道驶出镇政府大院，拐上省道，朝着县城方向疾驰。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盘算。

    到了县里，先去找谁？

    刘新建吗？

    那是自投罗网。

    他去了，对方一定是打着官腔，说“这事要走程序”“县里也有难处”“你们再完善完善材料”——兜兜转转，问题一个都解决不了，时间却一天一天地耗掉了。

    去找颜县长吗？

    颜礼是县长，分管全县工作，发改局、教育局都在他的领导之下。

    只要他说句话，下面的部门不敢再卡。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车子在县委大院门口停下，梁宇熄了火，大步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沉稳。

    县长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抬手敲门——没有回应。

    再敲——还是没有。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有人过来问。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楼梯口拐了过来。

    “梁书记，你找县长？”

    梁宇回头，是综合科的赵峰。

    他点了点头：“赵科，县长不在？”

    赵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来得不巧”的遗撼：“颜县长去市里开会了，刚走不到十分钟，估计要下午三四点才能回来。”

    梁宇看了一眼手表——上午十点半。

    要等到下午三四点，五六个小时。

    他站在走廊里，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斜对面那扇虚掩的门。副县长的办公室，门半开着，留了一条缝，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刘新建就在里面，隔着一扇门，几步之遥。

    只要他走过去，敲开门，低声下气地说几句好话——“刘县长，之前是我考虑不周，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审批的事，也许就能解决。

    但他知道，那不是“解决”，那是投降。

    今天他低头了，明天刘大建就会骑到他头上，后天金溪镇的工程就会被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不是不能低头，是不能向错的人、在错的时候、因为错的事低头。

    梁宇同赵峰简单的聊了几句，然后，他转身下楼。

    一楼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他的倒影从地面上滑过，模糊而坚定。

    他朝着大门走去。

    阳光从玻璃门外涌进来，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眯了眯眼，正要迈步出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门外，一行人正往里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步伐从容，面色沉稳，身后跟着秘书，手里提着公文包。

    阳光落在他身上，在深色的夹克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县委书记，杨晓军。

    梁宇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后，眼角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光。

    他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让开，只是静静地站着。

    杨晓军走近了，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

    “小梁，来县里了。”

    梁宇微微欠身，语气躬敬而坦然：“杨书记，您好，原本来找县长的，但他去市里开会了，我正准备回去。”

    杨晓军“恩”了一声，点了点头，迈步就要往里走。

    梁宇没有动。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象是在尤豫该不该开口。

    然后，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杨书记——”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停下脚步。

    杨晓军停下来，转过身，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梁宇站在逆光里，阳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金边。

    “杨书记，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一下。”

    见梁宇主动开口，说要向自己汇报工作，杨晓军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但足以说明——他心情不错，甚至有些意外。

    “行啊。”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好我也想听听”的随和，“我正好想了解一下你们金溪镇的情况，走，去我办公室。”

    杨晓军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

    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帐：市委周泽厚书记对梁宇有多器重，他亲眼见过；

    那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金溪镇中学操场上的画面，至今刻在他脑子里；

    省报头版、省台专题报道，哪一样是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