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会所包厢。

    灯光昏暗，水晶吊灯将暧昧的光影洒在每个人脸上。

    圆桌上摆着几瓶茅台，菜没怎么动，酒已经下去了大半。

    几个干工程的私企老板围坐在一起，烟雾缭绕，话题从一个大工程转到另一个大工程，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金溪镇中学。

    “金溪镇中学那个工程，听说投资八千多万，要是能让我参与一下子，那就好了。”一个秃顶的中年老板咂了咂嘴，目光里满是羡慕。

    “别想美事了，人家要求高得很，又是公开招标，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连标书都递不进去。”旁边的人摆了摆手，语气酸溜溜的。

    “听说都开工好些天了，是五河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中的标，国有大企业，咱们比不了。”

    话音刚落，有人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大建：“对了，刘总当初不是也参与了招标吗，怎么就没中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大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几天他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每次想起来心里就象被人拿钝刀子割，割不深，但一直疼。

    现在被当众揭开伤疤，那股窝囊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

    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刘大建身上。

    坐在他对面那个戴粗大金链子、手腕上劳力士金表晃得人眼晕的大胖子，夹着一块东坡肉，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问：“老刘，当时什么情况，怎么连你都没中，这不象你的风格啊。”

    “是啊，这很奇怪，你哥不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吗？他没帮你打招呼？”另一个老板也凑过来，语气里满是好奇。

    他们都不是清江县的，对那边的情况不太清楚，但都知道刘大建在清江县的关系硬。

    凡是清江县的工程，刘大建看上眼的，基本都能拿下，金溪镇中学这个例外，就显得格外扎眼。

    刘大建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随手抹了一把，脸色铁青。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来来来，喝酒喝酒。”一个老板看出不对，连忙举杯打圆场。

    “对对对，喝酒，再碰一个。”几个人纷纷端起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话题迅速转移到别处，谁也不再提金溪镇中学。

    但刘大建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起来。

    散场的时候，他的脸还是黑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沉重了许多。

    回到家里，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天花板上的灯关着，窗外的路灯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睁着眼睛盯着那道光，脑子里翻来复去地转着一个念头——八千多万的工程，在清江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他刘大建居然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面子问题。

    这是狠狠的打他刘大建的脸，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恨意像毒蛇一样在他心里盘了一整夜，越缠越紧，越缠越粗。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刘大建顶着一双黑眼圈，出现在了副县长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他推门进去，看到办公室里只有刘新建一个人，顺手柄门关上了。

    刘新建正在看一份文档，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刘大建没有回答，气呼呼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他沉默了足足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哥，我要弄梁宇。”

    刘新建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当然也想收拾梁宇，从金溪镇中学招标的事，到梁宇跑到杨晓军面前告状的事，每一桩都象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知道，不能急，不能乱来。

    当领导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有些仗要打，但要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打。

    贸然出手，打不死对方，反而会伤到自己。

    “弄肯定是要弄的。”刘新建的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不要急，等机会。”

    刘大建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要动手！这口气不出，我整个人都不舒服，觉都睡不好！”

    刘新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象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快了，马上就到年底了，评优评先要开始，这是我的分管范围，这方面我有话语权。

    拿捏一个梁宇，拿捏一个金溪镇，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