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清江县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茶馆饭桌、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羡慕，有人振奋，也有人酸溜溜地说几句“运气好”之类的风凉话。

    但不管怎么说，金溪镇这三个字，在这一刻成了整个清江县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今天，梁宇去县里开会。

    他刚走进县政府办公大楼，脚步还没站稳，迎面就撞上了几个熟人。

    发改局的老陈从楼梯上下来，看到他，立刻笑着迎上来，语气里带着一股羡慕：

    “梁书记，你们金溪镇这次可真是放了一颗大卫星啊！几个亿，全县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项目了！”

    梁宇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虚得恰到好处：“都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老陈一脸佩服的表情。

    往里走了几步，财政局的一个副科长从走廊里探出头来，远远地就喊了一声：“梁书记！听说你们镇今年光税收就能涨好几千万，到时候可得多请我们吃几顿饭。”

    梁宇笑着回了一句“一定一定”，脚步却没有放慢。

    一路走来，打招呼的人一个接一个，语气里的热情和以前截然不同。

    有人远远地就冲他挥手，有人从办公室里跑出来跟他寒喧，有人明明刚聊完天还要再追上来补两句客气话。

    梁宇一一回应，不冷落任何一个人，也不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多做停留。

    他的步伐从容而稳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那笑容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亲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倾泻下来，落在肩头暖洋洋的。

    他正准备往停车场走，一辆黑色的公务车从大院外面驶进来，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后座跨步而出，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才有的从容。

    袁来发。

    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

    梁宇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嘴角浮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就是这个家伙，曾经想截胡徐记食品集团的投资。

    那天晚上，他连夜赶到清江宾馆，试图说服徐飞文，试图将这笔投资从梁宇手里抢走；

    第二天一早，他又亲自出现在宾馆大堂，想把徐飞文接到城关镇去“考察”。

    要不是梁宇棋高一着，拿出了杀手锏，这笔投资现在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袁来发也看到了梁宇。

    他落车的时候，目光正好与梁宇对上，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一次不易察觉的切换——

    先是有些僵硬，随即迅速融化成一团热情的笑容，速度快得象是排练过的。

    “梁书记？这么巧！”袁来发主动迎上两步，声音洪亮而热络，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梁宇也停下了脚步，脸上堆起同样热情的笑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袁书记，这么早就过来了，您这是回办公室？”

    他知道袁来发虽然是城关镇党委书记，但在县委办公楼里也有专门的办公室，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儿，批阅几份文档。

    “对，有几份文档等着签。”

    袁来发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象是在查找什么，“梁书记，有空没有，我那儿有一点好茶叶，去坐坐，喝一杯？咱们也聊聊。”

    梁宇心中微微一动。

    袁来发主动示好，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截胡的事已经过去了，袁来发好歹是县委常委，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意料之外的是，袁来发姿态放得这么低，主动邀请，倒象是急着要把那页翻过去。

    他心中对袁来发并无多少好感，但人家是县委常委，主动递过来台阶，他也不能不接着。

    在体制里，有些面子可以不给，有些面子必须给。

    “袁书记，那就打搅了。”梁宇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进了办公楼。

    电梯里，袁来发有说有笑，聊县里的时事，聊市里的动态，聊招商引资的心得，语气亲切得象是在跟自家兄弟拉家常。

    梁宇应和着，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进办公室，袁来发亲手泡了两杯茶，茶汤清亮，几片碧绿的茶叶在杯中缓缓浮沉。

    他招呼梁宇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姿态放松而随意，象是一个真心想跟对方交朋友的普通干部。

    两人聊了一阵，话题从天气聊到工作，从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