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宇听得出那底下的分量——这哪里是“搭一搭”，这是要让步步升集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城关镇的梨子当成金溪镇的梨子收走。

    梁宇放下茶杯，面露难色，语气真诚而委婉：“袁书记，这个忙，恐怕我帮不上。”

    袁来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有了裂痕：“这有什么不行的？一样的品质，搭在你们那些梨子里，步步升集团也分不出来。”

    梁宇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象一块石头：“袁书记，我们和步步升集团的合同里有明确规定。

    只收购金溪镇行政区划范围内种植的黄金梨。

    这是合同条款，白纸黑字，我改不了。

    一旦违规，步步升集团可以单方面终止合同，到时候我们金溪镇上亿斤的梨子就全砸在手里了。”

    合同里当然没有这一条。

    但袁来发不可能去查，也不可能真的去找步步升集团核实。

    梁宇说得有板有眼，神情认真，看不出半点破绽。

    袁来发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悦。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象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梁宇没有给他留太多回味的时间，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替你想了办法”的诚恳：“袁书记，要不这样。

    我可以把步步升集团总裁的联系方式给您，您自己尝试和他们接洽一下。万一有希望呢？”

    袁来发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不会去接这个话茬——他一个县委常委，在清江县算个人物，但在步步升集团那种全国连锁的上市公司面前，人家会把他当回事？

    打了电话也是白打，反而显得自己掉价。

    “梁书记。”他还是不甘心，又往前拱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帮我说句话就行”的低姿态，“要不，你帮我们推荐一下？你是老合作伙伴了，你说的话，他们肯定听。”

    梁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再继续往下说的笃定：“袁书记，我可以帮您联系，但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们金溪镇今年产量过亿斤，步步升集团那边其实已经有了压力。

    这时候再给他们塞其他乡镇的梨子，只怕他们会觉得我们不讲规矩。

    你们的黄金梨，多半还是要自己想办法，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步步升身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有道理，有理由，有态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袁来发坐在那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微垂下，象是在盘算什么，又象是在把那股被拒绝的不快压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再另想办法吧。”

    梁宇能感觉到，袁来发是真的信了——信了“步步升集团有压力”那个说法。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又安慰了两句：“袁书记，城关镇今年最多也就几百万斤，量不大，随便找几家本地批发商就消化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袁来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梁宇知道，这场谈话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来，语气客气而疏离：“袁书记，谢谢您的茶，镇上确实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我就先告辞了。”

    袁来发也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脸上那层笑容又回到了原位：“梁书记，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梁宇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走廊。

    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后背上，象一根看不见的线，追着他，直到他拐过走廊尽头。

    袁来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了下来。

    他退回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真的帮不上忙，还是不肯帮？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

    梁宇出了县委大院，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丰田霸道驶出县城，窗外的田野一片金黄，稻子快要收割了，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微微摇摆。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嘴角的弧度平静而笃定。

    他没有骗袁来发太多——步步升集团确实只收购金溪镇的梨子，合同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这是双方默认的默契。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默契，他也不会帮袁来发这个忙。

    曾经截胡徐记食品集团几个亿的投资，现在又想搭顺风车？

    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下午时分，梁宇的车子停在了青龙湾工地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