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湾工厂开工建设时，金溪镇就成立了专门的工作领导小组。

    组长是梁宇，副组长是镇长张宝坤和几位副镇长，名单上上下下十几号人，唯独缺了一个名字——赵启明。

    他连组员都不是。

    这意味着，从厂房奠基到设备安装，从招工到试生产，青龙湾工厂的一切事务都和赵启明没有任何关系。

    他坐在镇党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里，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开会、签字，但那座拔地而起的工厂、那几千个就业岗位、那每年数千万的税收，成了他触不到的政绩。

    梁宇没有刻意针对他，只是做了最正常不过的安排——谁干事谁上，谁不干事谁靠边。

    而镇长张宝坤，则因为配合默契、摆正了位置，获得了梁宇足够的信任和授权。

    大小事务，梁宇从不绕开他；重大决策，梁宇从不越过他；

    该给的支持一分不少，该放的空间一寸不压。

    投桃报李，张宝坤也事事向梁宇汇报，从不擅自做主。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象上下级、更象搭档的默契，在金溪镇一年的时间里悄然生长。

    首轮招工结束后，消息很快传来。

    两三天内，通过初筛的应聘者陆续接到了电话通知——到县医院参加体检。

    体检合格的人开始办理入职手续，签订合同，领取工牌，正式成为青龙湾工厂的一员。

    时间迈入11月下旬。

    一切准备就绪，青龙湾工厂开始试生产。

    机器轰鸣声从厂房里涌出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象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有力度的呼吸。

    流水在线，银白色的传送带匀速转动，一袋袋糖果从机器出口滑落。

    工人们动作麻利地码箱、封口、贴标，脚步声和机器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种属于工业时代特有的节奏。

    2007年投资，2007年投产。

    当年建厂、当年投产，放在整个五河市、乃至整个东江省，几亿规模的项目能做到这个速度的，独此一份。

    其他同量级的工厂，从审批到选址到建设到调试，没有两三年根本下不来。

    而青龙湾工厂只用了一年不到，就从一片荒滩变成了一座现代化工厂。

    投产当天，厂区门口挂起了红色的横幅，锣鼓队敲了一上午。

    梁宇带着镇班子成员全部到场，站在新建成的办公楼前合影留念。

    白洁站在他左侧，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赵宝丰站在他右侧，挺着胸膛，像自家孩子考上大学一样满脸自豪。

    礼炮响过三声，彩带在空中飘散，梁宇伸手接过工人递来的第一箱成品，沉甸甸的，塑料包装纸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徐记的标志印在纸箱侧面，整齐、鲜亮。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箱糖果递给旁边的白洁，转身朝厂区里走去。步子稳健，不紧不慢，象往常一样。

    当天下午，徐飞文的电话从港岛打来。

    声音里带着一种港商特有的礼数周全，感谢金溪镇各级干部的配合与支持，说青龙湾工厂的建设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梁书记，还有一件事，我要当面表示感谢。”

    梁宇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等着他往下说。

    “宇兴资本那支私募基金，我们投入的十亿，半年时间收益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十。”

    徐飞文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这样的回报率，在港岛市场上极为罕见，我想追加十亿，不知是否还有额度？”

    梁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电话那头安静地等着，只有电流的细微沙沙声。

    “徐总，额度已经满了。”梁宇的声音平稳而客气，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下一支基金发起的时候，我会优先考虑您的要求。”

    徐飞文没有纠缠，连声道谢，又寒喧了几句，挂了电话。

    梁宇将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正从楼宇之间沉下去，把天边烧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工厂投产的消息传开后不久，清江县官场里开始飘起一阵微妙的风声。

    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谁口中流出，只是在一场饭局上被人随口提起，在一间办公室里被压低了声音转述，在一次会议间隙的闲聊中被轻轻带过——“梁宇，可能要进常委了。”

    传言像初春的河冰，表面还结实，底下已经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有人说，这是组织上的意思，有人在暗中推动；

    有人说，是市委周书记的意思，对梁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