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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里继续传出谈话声，田师傅一个劲儿道谢，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科长，您这是救了我全家啊！”

    

    “别这么说，都是自己人。”

    徐子义的声音平稳得像个老好人，“张副处长的人，那就是我的人。”

    

    门外的何迹云听见这话，心里直犯嘀咕。

    他想不明白，这位许科长怎么就有这么大能耐，能让军需处的副处长都低声下气来求他办事。

    

    桌上的茶杯被人端起又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田师傅，你外甥叫什么名字？”

    

    “叫赵大柱，在四十三团当排长。”

    

    “四十三团……”

    徐子义的声音拖得有点长，“那地方最近可不太平。”

    

    田师傅赶紧说：“所以才想调回来，我那妹子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放心，有我在，保证他平安无事。”

    徐子义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回去准备准备，等调令下来，我让人通知你。”

    

    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然后是椅子被推开的摩擦声，脚步声朝着门口移动。

    

    何迹云赶紧挺直腰板，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门开了，田师傅红着眼眶走出来，看见何迹云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点点头。

    

    何迹云也点点头，目送他走远，这才敲了敲敞开的门。

    

    “许科长？”

    

    “进来吧。”

    徐子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来得还挺早。”

    

    何迹云赔着笑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文件，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整个屋子看起来跟普通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间不起眼的屋子，控制着整个东北的物资命脉。

    

    “许科长，我这不是怕耽误您的工作嘛，早点来报到。”

    

    “行，你去找赵科长，让他给你安排。”

    徐子义摆摆手，又低头看文件去了。

    

    何迹云心里一紧。

    赵科长？哪个赵科长？督导处什么时候多了个赵科长？

    但他不敢多问，只能点头哈腰退出来，出门时差点撞上一个急匆匆往里走的人。

    

    “小心点儿！”

    那人骂了一句，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冲进办公室，“许科长！出事了！”

    

    何迹云竖起耳朵，听见里头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他留了个心眼，慢吞吞往外走，想多听几句。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关上，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何迹云站在走廊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督导处，水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啊。

    

    田师傅这辈子见识过不少风浪，人情冷暖他心里门儿清。

    进督导处这道门槛，说难不难，可真要想在这地方过得顺心顺意，还得看那位爷的脸色行事——谁让银子袋子攥在人家手里呢？想往上爬，想捞点油水？许科长不点头，那就是白日做梦。

    

    田师傅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去，徐子义脸上这才慢慢浮起一层笑意，像是冰面下渗出的暖意。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牛心台矿的股权证明，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角。

    田师傅临走前许下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往后督导处未来一百年烧火做饭取暖的煤，他一人全包了。

    

    可徐子义这人的眼光，从来不会只盯着眼前这三瓜两枣。

    

    牛心台矿的股权，说白了不过是个引子。

    他真正想做的，是借着这层股东身份，顺理成章地把手伸向牛心台矿背后那两个庞然大物——鞍山和本溪的钢铁公司，把它们的股份一口一口吞下去。

    

    虽说眼下这两家钢铁公司设备残缺、人手凋零，但瘦死的骆驼骨架还在。

    只要把能用的零件拼凑一番，就能搭出一条完整的小型生产线。

    等到将来东北解放了，工人到位、原料上齐，就能给我军源源不断地造出更趁手的家伙什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