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怡回到文工团更衣室的时候，门板几乎是摔上的。

    砰的一声，震得化妆台上的粉盒都跳了一下。

    她站在穿衣镜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张瓷白如玉的脸此刻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火气。

    周小满跟在后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赵姐，你别生气嘛，嫂子她就是……就是凑巧会那么一首曲子……”

    “凑巧？”

    赵雪怡猛地转过身，声音尖了三分。

    “她那是凑巧吗？！那曲子编曲复杂，没有三年五年的功夫根本拉不下来！她一个书香门第的深闺小姐，从哪儿学来那种东西？”

    她越说越气，一把扯下别在胸口的文工团徽章拍在桌上。

    “我为了今天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新排的曲子练了多少遍？结果倒好，她往那儿一坐，两分钟就给我搅黄了！”

    周小满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可是……嫂子那曲子确实挺好听的嘛……”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周小满赶紧摆手，“我是说，赵姐你别太往心里去，首长不也没说什么吗？他看你的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赵雪怡冷笑了一声。

    就是跟以前一样才让她心慌。

    裴聿珩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客气、礼貌、疏离，标准的青梅竹马距离。

    可今天他看温静纾的时候，那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分明是她从未见过的。

    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突然有了变化，这比什么都可怕。

    更衣室的门又被推开，另两个文工团的女兵探头进来。

    "赵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赵雪怡重新坐下来，拿起粉扑补了补脸上的妆，又恢复了惯常的优雅从容，"都散了吧，别围着我转了。"

    那两个女兵对视一眼，却没走，其中一个犹豫着开口。

    "那个……赵姐，其实我觉得小嫂子人还挺好的，她刚才还问我们要不要帮忙收拾会场呢，说咱们排练辛苦……"

    赵雪怡手里的粉扑捏变了形。

    "是啊赵姐，"

    另一个也接话。

    "而且她那个曲子真的好听，我们几个后来还琢磨来着，要是能编成咱们文工团的节目，这次汇演肯定能拿大奖……"

    "行了！"

    赵雪怡将粉扑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外头来的野路子，弹两下琴就把你们收买了？你们是文工团的专业演员还是她家的亲戚？要不要我把团长叫来，让你们当面向她拜师？"

    两个女兵被呛得满脸通红，讪讪地退了出去。

    更衣室里安静下来。

    赵雪怡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更加愤怒。

    另一边，温静纾跟着裴聿珩出了小礼堂，一路往大院方向走。

    暮色渐沉，操场上训练的队伍已经散了，偶尔有晚归的士兵从旁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裴聿珩走在她左侧，步子迈得不大，手里那个保温桶始终稳稳地拎着，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温静纾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可他的步伐放慢了许多，分明是在迁就她的腿长。

    她在心里偷偷弯了一下嘴角。

    到了大院门口，裴聿珩停下脚步，把保温桶递回她手里。

    "回去让张妈热一下汤，别喝凉的。"

    温静纾乖巧地点头。

    "知道啦。阿珩哥你不进去吃饭吗？"

    "部队还有事，晚点回。"

    说完他转身就走，军装的背影挺拔利落。温静纾盯着他走出去七八步，忽然听到他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那曲子挺好听的。"

    声音不大，混在晚风里，几乎要被吹散。

    但温静纾听得清清楚楚。

    她抱着保温桶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上去。

    『好听？那当然好听！也不看看是谁拉的！哎哟喂老登居然会夸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美滋滋地转身进了大院，心口那点得意劲儿还没散干净，就被迎面扑来的热情给淹没了。

    "哎哟！静纾回来了！快快快过来坐！"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三四个军嫂正围着小马扎嗑瓜子，一看到她进来，眼睛齐刷刷亮了，跟饿了三天的狼见了肉似的。

    温静纾被她们拉过去摁在小马扎上，手里被塞了一把五香瓜子，膝盖上又被放了一杯热茶。

    几个嫂子把她围在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