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纾看到来人，手里的价签差点别歪了。

    她把帕子放下，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阿珩哥？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裴聿珩走进来把两个布口袋放在柜台旁边，沉甸甸的，温静纾探头一看，一袋橘子一袋苹果，黄澄澄红扑扑的果子上还带着新鲜叶子。

    他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码齐的毛衣和铺平的帕子上停了一瞬，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那条线比平时松了三分。

    “路过。”

    他答得简短。

    温静纾撑着下巴看他。

    *在柜台前，灰蓝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整个人跟这间铺着红窗花的小店有种奇妙的割裂感，却莫名地协调。

    她伸手从布袋里摸出一个橘子来剥皮，橘子皮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混着店里新白灰和棉线特有的气味。

    “生意怎么样？”他问。

    “不错！上午卖了小四十，比赶集差一些，但是稳，等过几天客源养起来了肯定更好。”

    “你带这么多水果来，给谁吃的？”

    “给店里人吃的。”

    裴聿珩从口袋里又摸出两块纸包好的桂花糕放在柜台上，“顺路买的。”

    温静纾盯着那两块桂花糕看了好一会儿。

    她把桂花糕接过来，拿帕子垫着收进柜台下面，冲他笑了一下。

    “谢了啊。”

    裴聿珩嗯了一声，转身走到货架那边去看摆在上面的竹编提篮。

    他拿起一个双层编织的提篮翻看了一下底部，指尖拂过那些匀称的篾条。

    “编得比以前细了。”

    温静纾靠在柜台后面看他，有点意外他连这个都记得。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姑娘探头进来。

    她目光先是落在温静纾身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拐到了货架旁边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身上，步子明显顿了一拍。

    “老板，我看一下毛衣？”

    姑娘的声音带了点忸怩。

    温静纾立刻切换成营业模式，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迎过去。

    “随便看随便看，这件浅豆绿的是新到的凤尾花款式，手感特别好，你摸摸。”

    姑娘伸手摸了摸毛衣的袖子，眼睛却飘向货架那边，裴聿珩正把提篮放回去，转身往门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姑娘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毛衣上。

    温静纾把这一幕收在眼底，心里头那点微妙的感觉冒了个泡。

    『得，老登今天穿这么好看往店里一站，我这毛衣都卖不出去了，客人的注意力全跑他身上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眯眯地把那件浅豆绿的毛衣从架子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要不你试试？后面有镜子，我帮你看着。”

    姑娘犹豫了一下，终于把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了毛衣上，接过去往后间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聿珩已经走到门口了，玻璃门推开一半，风灌进来把他衬衫下摆吹动了一下。

    温静纾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晚上回来吃饭不？”

    裴聿珩回头。

    隔着半个店面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明显了那么一丁点。

    “回。”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灰蓝色的背影很快汇入街上的人流里。

    温静纾靠在柜台边看着那个方向，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柜台上的价签，余光扫到那个试毛衣的姑娘正从后间出来，抱着那件浅豆绿毛衣嘀咕了一声

    “好看是好看，就是贵了点。”

    温静纾回过神来，展出一个热情的笑脸。

    “喜欢的话给你便宜两块钱，第一天开张图个彩头。”

    姑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了钱。

    那天傍晚关店的时候，温静纾坐在柜台后面把一天的账目过了一遍，流水小六十，扣掉成本和给嫂子们的分成净赚三十出头。

    这个数字放在赶集日不算高，但胜在稳，而且今天客人才刚开始认门，往后只会多不会少。

    她把柜台上那袋苹果分了几个给春妮儿带回去，剩下的锁进储物柜里。

    回去的路上她走得不快。

    回到大院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小洋楼的厨房亮着灯，油烟机嗡嗡响着。

    温静纾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碰上张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到她就笑。

    “回来了？首长回来好一会儿了，在楼上书房呢。”

    温静纾应了一声上楼，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