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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偏帐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贾诩那平淡无奇的话语,落在胡车儿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他脸上那副精心维持了数年的憨厚、甚至略带谄媚的表情,瞬间冰消瓦解,如同被戳破的假面。
肌肉僵硬,瞳孔猛地收缩,那只原本打算去倒水的手,几乎是本能地、闪电般按向了腰间的刀柄!
“贾……贾先生何出此言?”
胡车儿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而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和极力掩饰的慌张。
“末将……末将不知先生所指何事!先生莫要听信些无稽谗言!”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贾诩,充满了警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全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随时可能暴起发难。
帐内原本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张。
贾诩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却无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贾诩有些发福的身体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锥子,直刺胡车儿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胡将军。”
贾诩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淅,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处并无外人,何必再自欺欺人?老夫所指,自然是宛城之夜,张绣将军那位本该死于乱军之中、却奇迹般消失无踪的独子——张泉,张公子。”
他顿了顿,观察着胡车儿瞬间煞白的脸色,继续缓缓道:
“若非为了保全故主这一点血脉,延续张家香火,以你胡车儿当年在宛城军中‘健步如飞、力能负五百斤’的豪勇之名和桀骜性子,城破之后,又何必对当时尚且年少的曹昂公子那般卑躬屈膝、甚至堪称狼狈地急切求活呢?你那番作态,瞒得过旁人,又岂能瞒得过老夫这双眼睛?”
贾诩的声音平淡,却象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胡车儿层层包裹的秘密外壳无情地剥开,将那个他守护了许久、甚至不惜扭曲自己本性也要隐藏的真相,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胡车儿如遭雷击,按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贾诩不仅知道,而且点明了他当年反常行为的真正动机——不是为了富贵,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报张绣的知遇之恩,护住其唯一血脉!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胡车儿。
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他死无葬身之地是小,那被他小心翼翼抚养长大的张泉,也绝无活路!
曹司空岂会放过仇敌之子?
他看着贾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帐内死寂,只能听到胡车儿粗重的呼吸声。
他按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盯着贾诩,仿佛在评估动手的风险和成功率。
沉默持续了令人窒息片刻,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先生既已知道……意欲何为?是要向侯爷告发我吗?”
他已暗中蓄力,做好了拼死一搏、鱼死网破的准备。
贾诩身为谋士,年老体衰,他有信心在瞬间制住对方,但之后如何逃脱军营,他毫无把握。
贾诩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杀气,神色依旧未有丝毫变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若想告发你,何必等到此时?又何必亲自来此与你单独言说?此事,我并未告知少将军。”
这话象是一根针,稍稍刺破了胡车儿紧绷的神经,让他眼中的疯狂狠厉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贾诩继续用他那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
“然,纸终究包不住火。世上没有永不泄露的秘密。少将军待你如何,信任有加,擢你为偏将,这些,你心中应当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胡车儿:
“此事,若由我口中说出,性质便截然不同。但若是由你自行寻机,向少将军坦诚一切……或许,尚有一线转寰之馀地。如何决择,你好自为之。”
说完,贾诩不再多言,仿佛只是来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深深地看了胡车儿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警告、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残酷的好意。
然后,他转身,撩开帐帘,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留下胡车儿一人僵立在原地。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响。
胡车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后退一步,跟跄着跌坐在身后的胡床上,额头上冰冷的汗水这才涔涔而下。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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