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驸马爷，您起了吗？公主殿下请您过去用早膳。"

    

    苏砚辞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穿着粉色的比甲，梳着双环髻，长相标致，笑容甜美。他认得这个丫鬟，叫春桃，是赵玉瑶的贴身侍女，也是赵玉瑶和顾言昭之间的信使。

    

    "知道了。"苏砚辞淡淡地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他换了一身衣裳，走出了卧房。驸马府很大，三进三出的院子，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精致。苏砚辞穿过回廊，来到正厅。

    

    赵玉瑶已经在了。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宫装，乌发如云，面若桃花。她今年十九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生得确实漂亮——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含情目，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驸马来了？"赵玉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快坐，今早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苏砚辞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早膳。八道菜，两道汤，三样点心。驸马府的厨子是宫里出来的，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但这些东西，花的都是沈家的钱。

    

    苏砚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

    

    赵玉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开口，主动打破了沉默。

    

    "驸马，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赵玉瑶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恢复如常。

    

    "就是我那个表弟的事啊，"她压低声音，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他家里困难，想借一千两银子读书。驸马，你也知道，我一个公主，手里没什么现银，只能靠你了。"

    

    一千两。原主的记忆中，赵玉瑶已经用"表弟""远房亲戚""同窗好友"等各种名义，从沈砚手里拿走了不下三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全部流进了顾言昭的口袋。

    

    苏砚辞把剩下半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把筷子搁下。

    

    "一千两不是小数目，"他说，"我得看看账上还有多少活钱。明儿给你答复。"

    

    赵玉瑶的笑容又回来了："我就知道驸马最疼我。"

    

    苏砚辞没有接话，站起身。

    

    "公主慢用，"他说，"我去账房了。"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赵玉瑶压低了的、带着一丝困惑的声音，像是对春桃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今天怎么……没对我笑？"

    

    苏砚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原主沈砚每天都会对公主笑——无论公主说什么、做什么、要什么，他第一反应永远是先笑一下，然后再答话。那个笑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沈砚面对赵玉瑶时的本能反应。公主今天没有等到那个笑，所以觉得"不对"。

    

    苏砚辞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男人的脸——顾言昭，白面长身，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温文尔雅，最擅长用"不敢唐突公主"的姿态把公主哄得心甘情愿地掏银子。原主沈砚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他一面，当时只觉得"此人风度过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这个人一勺一勺地舀空。

    

    穿过回廊的时候，身后传来赵玉瑶吩咐丫鬟撤膳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被宠惯了的理所当然。

    

    苏砚辞没有回头。

    

    账房里，有一堆烂账等着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