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回来的斥候跪在帐门口："最迟后日，敌军主力将兵临城下。"

    

    帐中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狼牙坡距离苍梧关一百二十里，一日一夜奔袭至此，说明北狄骑兵全程未做停留。三万铁骑全速压境，没有携带辎重车——他们靠抢、靠破关后就地补给，粮草必然囤在某处便于跟进的节点上。

    

    陈崇远紧急召集众将议事。帐中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敌军来势汹汹，苍梧关守军不足八千，硬拼不是办法。"陈崇远神色凝重，指着沙盘道，"本将决定，坚守不出，待敌军粮尽退兵。苍梧关城高墙厚，守上一个月不成问题。"

    

    苏砚辞当即反对："将军，苍梧关城墙年久失修，去岁那场大雨就塌了一段，至今只做了简单修补。北狄的冲车和投石机，最多三天就能把城墙砸开。若困守孤城，一旦城墙被破，八千将士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依沈副将之见？"陈崇远皮笑肉不笑。

    

    "主动出击，夜袭敌营，烧其粮草，挫其锐气。"苏砚辞走到沙盘前，指着北狄大营的位置，"北狄人扎营喜欢靠近水源，此处是饮马河上游，地势开阔，粮草必然囤积在东侧的土丘上。他们没有辎重线，粮草一旦被毁，三万大军不战自溃。我带三千精兵，今夜绕道敌后，火烧粮草。敌军粮草被焚，必然军心大乱，届时将军再率主力出城掩杀，可获全胜。这是唯一的胜机。"

    

    陈崇远盯着沙盘，目光在饮马河上游的位置停了两息。他知道，苏砚辞的计划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目前唯一的活路。但他更知道，如果这个计划成功，苏砚辞的功劳将盖过所有人，到时候他想压都压不住，兵部那些大人也不是瞎子。他不能冒这个险——不是战败的风险，是让沈戎爬到他头上的风险。

    

    他移开视线，没有再看那个位置。

    

    "此计太过冒险。"他摇头否决，语气不容置疑，"敌众我寡，夜袭一旦失败，三千将士将全军覆没。本将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冒险。坚守不出，这是军令，违者军法从事！"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苏砚辞站在沙盘前，目光没有离开饮马河上游那个位置。他的手指按在沙盘的边缘，指腹微微泛白。违令就是死，不违令城破也是死——陈崇远把这口锅扣得严丝合缝，用他的军令把苏砚辞绑在城墙上，等北狄来砸。

    

    "末将，"苏砚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遵命。"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帐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把那几位参将依然紧闭的嘴、陈崇远攥紧的拳头，一并关在了里面。帐篷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炸开的噼啪声，安静得像一口已经盖上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