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醒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和朱砂混合的气味。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洁的堂屋。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太极八卦图，图下摆着一张老旧的供桌，桌上供着香炉和几枚铜钱。左手边的博古架上放着罗盘、桃木剑、风水尺、几册泛黄的手抄本。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文竹，阳光从木格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记忆涌入。

    原主叫沈清玄，三十六岁，三代祖传的民间风水师。祖父是清末有名的堪舆先生，父亲虽未大富大贵，但在这方圆百里也算有些名望。传到他这一代，虽然世道变了、信的人少了，但靠着口碑和真本事，依然有不少人上门求他看宅、择日、化煞。

    沈清玄为人厚道，收费公道，遇到真正困难的人家常常分文不取。他的祖父临终前留了一句话给他："风水之道，顺势而为，不可强改。可帮不可替，可引不可夺。记住了，替人挡灾是要折自己的寿的。"

    沈清玄一直记着。

    但他心太软了。三年前，一对年轻的夫妻——宋明远和柳如烟——找上门来。两人家宅不宁、运势衰败，生意做一单亏一单，家里老人接连生病，连孩子都莫名其妙地经常发烧。

    沈清玄看了他们的八字和阳宅布局，发现确实煞气深重，是祖坟位置出了大问题。按规矩，这种程度的凶煞需要重新择地迁坟，但宋明远说家里经济困难、迁坟开销太大，恳求沈清玄"想想别的办法"。

    沈清玄心一软，用了一种祖传但极伤自身的"转煞法"——把宋家的凶煞之气引到自己身上，再慢慢化解。这种法子等于用自己的命格去替别人挡灾。按照祖父的叮嘱，一生只能用三次，用了之后轻则折寿、重则断子绝孙。

    沈清玄用了两次。一次替宋明远挡了生意上的大劫，一次替他挡了血光之灾。

    而柳如烟那边，沈清玄也用自己的气运替她转了三次财运。

    三年下来，宋明远的生意起死回生、越做越大，柳如烟从普通家庭主妇变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店主。而沈清玄自己，从一个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的中年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头发花白了大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几步路就气喘。

    宋家夫妇却不知足。

    他们不但没有感激，反而觉得沈清玄"藏了私""没尽全力"。因为他们的运势虽然好转了，但没有"一步登天"。宋明远隔壁的王老板比他还晚起步两年，现在身家已经是他三倍了；柳如烟看着网上那些一夜爆红的同行，觉得自己"才赚这么点"。

    他们找了一个所谓的"高僧"看，那高僧收了宋明远一大笔钱，说了一句让他们耿耿于怀的话："你家的煞气本可全消，是那位沈师傅留了一手，替你担灾却不替你消灾，你运势上不去，全是因为他藏着最后一层不肯解。"

    苏砚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原主沈清玄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气血攻心，当场吐了一口血。他三年替宋家挡了那么多灾、转了那么多运，把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对方不但不感激，反而用一句"留了一手"把他所有的付出全部否定。

    那天晚上，沈清玄跪在祖父的牌位前哭了很久。他说："爷爷，我错了。我不该替人挡灾的，我把自己搭进去了，人家还觉得我不够。"

    他在牌位前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时，人已经没了。

    苏砚辞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苍白、瘦削、骨节突出，指甲盖发青。这具身体的精气几乎被抽干了，如果不及时补救，剩下的寿命不会超过两年。

    苏砚辞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看着墙上那幅太极八卦图。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图中的黑白鱼眼，感受到一阵微弱的灵气波动——那是沈清玄祖辈留下的传承痕迹，虽然是低武世界的风水术法，但其中有一些"以自身为器"的禁忌之术，跟诸天更高层次的"因果转嫁"有某种相通之处。

    苏砚辞在几十个世界里积累的知识和阅历，让他比沈清玄更清楚这些术法的代价。

    "替人挡灾，就是替人死。"他对着祖父的牌位轻声说了一句，"这句话您说过，他没记住。我替您记住了。"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翻出沈清玄帮宋家做过的所有风水记录——八字、阳宅图、阴宅方位、转煞阵法的时间节点和具体操作。每一条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里。

    苏砚辞把它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放回了原处。

    三个月前，宋明远最后一次来"请教"的时候，沈清玄已经虚弱到站不起来了。宋明远却还在追问："沈师傅，我总觉得最近运气还是差点意思，您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没帮我弄干净？"

    沈清玄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宋明远走的时候带着明显的不满。

    而柳如烟更狠。她在同城风水论坛上匿名发帖，用"我有一个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