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辞喝了口茶，感受着滚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不能替陈守拙把那团煞气化掉——已经太深了，跟这具身体的命格纠缠了四年，剥不开了。但他可以把它压住，让它永远不反弹。压住它的办法很简单——不再为林婉娘做任何事。那团煞气封在他命格里，只要他不主动去动、不去替她化解任何新来的灾厄，就不会被扰动。但如果有人从外部试图"解开"那团煞气，比如有道士对赵家说"你家风水有问题，根源在另一处"，那就不是他"不动"能解决的了，而是有人在主动碰他命里的那块暗冰。

    苏砚辞把茶杯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这个小镇上每一日都该有的样子。但苏砚辞知道，风很快就要动了。林婉娘那边，迟早会有人告诉她"你的命是别人替你扛的"，而她那个人——苏砚辞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得清清楚楚——是一个得到越多、越害怕失去的人。一旦她知道了自己的好运是靠别人折寿换来的，她不会感激，只会恐惧。恐惧那个替她扛的人倒了之后，她的一切会塌回去。然后她会做一件很符合天道剧本的事——把那个替她扛的人推出去，用他的命去堵那个窟窿。苏砚辞站起来，把茶杯收进屋里。他等着那一天。

    苏砚辞等了不到两个月，林婉娘就来了。那天下午，一辆白色的SUV停在巷口，车门打开后先下来一双精致的高跟鞋，然后是米白色的大衣、披肩长发、一张比四年前保养得更好的脸。林婉娘比以前好看了，但她眉间的那缕神色，也比以前复杂了很多。苏砚辞正在院子里晒一批新收的艾草，看到她的身影从巷口过来，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陈师傅。"林婉娘站在院门口，声音依然柔婉，但比四年前多了几分客套的疏离。苏砚辞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进来坐。"林婉娘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在那丛青竹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陈师傅这院子还是这么清静。"苏砚辞把艾草翻了个面，坐在她对面："有事直说吧。"

    林婉娘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信封放在桌上，说这是赵天宏的一点心意。苏砚辞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有碰，让她先说事。林婉娘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一下，最后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说最近家里出了些怪事：赵天宏的生意突然出了几笔烂账，明明以前合作得很好的客户忽然全翻脸了；孩子总是半夜惊醒哭闹，请了好几个阿姨都干不长；婆婆也总说不舒服，去医院查又查不出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苏砚辞是不是四年前那个事情又回来了。

    苏砚辞看着她。林婉娘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地带着一种让人不忍心拒绝的柔弱感。四年前她就是靠这双眼睛让陈守拙动了恻隐之心。但苏砚辞不是陈守拙。他语气平淡地告诉她，四年前他帮她把克夫煞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团煞气现在还在他命格里，她那边不会有煞气反弹。最近这些事是生意场上正常的波动和家里孩子成长的常见问题，跟命格无关。

    林婉娘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低头说怕那些东西又回来。她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的日子。苏砚辞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个红纸包递给林婉娘，给孩子戴的安神符，压惊用的，不收钱。林婉娘接过红纸包，连声道谢，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陈师傅，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苏砚辞正弯腰继续整理艾草，头也没抬："还行。"林婉娘点了点头，走出了院子。

    苏砚辞听着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慢慢直起腰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牛皮信封，没有拆，原封不动地放回石桌角落。他回到屋里，翻开笔记本，在"林婉娘"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批注："第二次上门。表面问吉凶，实则探虚实。她怕的不是煞气反弹，她怕的是——''''有人知道她的好运是别人替她扛的''''。"

    苏砚辞合上本子，把它收进抽屉深处。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竹的影子和砖墙的阴影叠在一起，铺了半院子。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巷口那辆SUV缓缓驶离。林婉娘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上去之前，苏砚辞看到她的侧脸——眉头依然是蹙着的。那个安神符没能让她安心。因为真正让她不安的，从来不是孩子哭闹或者生意波动，而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欠下的那笔债，早晚有人要来收。

    林婉娘第二次上门之后，安静了大约半个月。然后苏砚辞在镇上的茶馆里听到了一些风声。茶馆的老板老周是陈守拙的老熟人，那天苏砚辞去喝茶的时候，老周压低声音说赵家最近找了一个从南边过来的道士，叫青松道人，赵天宏花了大价钱请的，给家里看了一圈风水，还单独给林婉娘看了命。那道人走的时候，赵家两口子脸色都不太对。

    苏砚辞放下茶碗，问了一句那道士叫什么。老周说叫青松道人，说是从南边来的，之前在几个县城都做过法事。苏砚辞没有回话。他在三天前就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了——青松道人的事不是什么秘密，此人在邻县帮人"解煞"，手段不挑，只看钱到没到位。苏砚辞当时托人打听了他的路数，得到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