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我曾告诉你，布鲁德海文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但其实我说谎了。”

    冰冷的夜风卷着炼油厂特有的硫磺臭气，扑打在格林和迪克脸上。他们并肩伫立在废弃水塔的顶端，俯瞰着布鲁德海文——这座被工业残骸啃噬的钢铁坟墓。

    视线所及，尽是坍塌的厂棚、锈蚀的管道骨架，和遍布残垣断壁的狰狞涂鸦。浑浊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那是化学废料经年累月渗透的恶果。更远处，哥谭的轮廓隐约可见。

    “两年前，”迪克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沉甸甸地扫过疮痍，“那场灾难…化学人撕裂了这里。超过九成的区域沦为死地，毒气、酸液…它吞噬了一切。就在那个废墟之上，”他指向远方一片被焦黑痕迹环绕的空旷地带，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我曾想过放弃，格林。彻底放弃这座被诅咒的城市。”

    “是什么让你留下了？”格林轻声问，空气里的硫磺味似乎更重了。

    “是那些人，格林，”迪克的视线投向城市更深、更黑暗的角落，那里散落着微弱的灯火，“在绝望的中心，废墟里挣扎求生的面孔。老人，孩子……他们都已经麻木了，但是他们依然想活下去。看着他们，我和闪电侠他们一同，在瓦砾间搭起了第一批窝棚。”

    格林感到一阵窒息。

    “活着，就是这里的头号奢侈品。”迪克的语气转为冷硬，“这里的警局、政府都和□□有染，警局内部设有□□的‘保护费登记册’，审讯室的单向玻璃被故意做成双向，方便□□威胁证人。而布鲁德海文炼油厂是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也是污染与腐败的源头，与□□、政客勾结，掩盖工业事故。”

    “那……普通人呢？”格林的声音发紧，难以想象在这样的熔炉中如何生存。

    “普通人？”迪克发出一声近乎冷酷的短哼，“这城里八成的‘居民’，是依附帮派生存的瘾君子、流窜的亡命徒。剩下的……要么是帮派的耳目，用几顿馊饭和片刻安宁出卖灵魂；要么是像煤渣帮里那些孤儿一样，在垃圾堆里刨食，随时可能被碾碎。尊严？那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两人。布鲁德海文沉重的黑暗，其赤裸裸的残酷程度超出了格林的认知边界。

    “‘无望之城’…有人是这么叫它的，她比哥谭更腐烂，但没人在乎。”

    “所以......”

    迪克猛地转过身，面对着格林。

    “所以我来了。这里的警察把我当成捣乱者，这里的普通人不信任我，但是我不能看着这座城市就这样完蛋！”

    格林垂着头，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声音沙哑而压抑：“可是……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迪克凝视着远处炼油厂喷吐的黑烟，沉默片刻，低声道：“黑暗是无法被完全去除的……但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格林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这一切都不合理！警察和政府被腐蚀到骨子里不合理！城市被随意摧毁、变成废墟不合理！人们为了活下去，连愤怒和尊严都磨灭殆尽——更不合理！”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脚下这座城市的边缘都扭曲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但很快，格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而城市的异变也随之消散，仿佛刚才的扭曲只是幻觉。

    迪克瞳孔骤缩，一把接住格林无力支撑的身体。

    “格林！”

    没犹豫，他抱起昏迷的格林，钩爪枪“嗖”地射出，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掠过布鲁德海文的夜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