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子——景浩，在林砚舟认识他的二十几年里，一直在这家机械配件厂当钳工。只有辆二手捷达，孩子初中了，因为市里没有房子无法去重点中学上学，挣的工资除了养家，基本都帮助自己了，哎，以前没有能力，现在好起来了，一定帮他也好起来。

    好哥俩简单吃了一口，林砚舟说了句开车跟我去个地方拉起浩子就走。

    “哎，我还能再吃一口，别浪费了。哎，去哪里啊？”

    “上车再说。”

    浩子按照路线开了十五分钟，到了城南一个新开的楼盘——尚城花园。这个楼盘去年底才交房，大部分楼栋还是空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楼体干净簇新。售楼部门口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首付十万起，坐拥学区房”，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销售正在打电话，声音刻意压低但隐约能听见“再凑五万就能定”。

    浩子把车停好停稳，抬头看了看那排崭新的楼体，愣了：“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我要买套房子啊，陪我看看选一个。”林砚舟推门进了售楼处。

    售楼处大厅铺着浅色大理石地砖，擦得锃亮，中间的沙盘模型被射灯照得清清楚楚。上午十点多，人不多，两个销售正低头在前台整理资料，前台旁边放着一台饮水机，上面的矿泉水已经缺了好几瓶，看起来生意不算太忙。

    林砚舟走过去，开门见山：“现房，一百平左右，三居，有现房的吗？”

    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年轻销售抬头看了他一眼，职业性地笑了一下：“有的有的，先生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水——请问是一起看吗？”她看了一眼林砚舟身后站着的浩子——蓝色工装，袖口沾着机油，裤腿边上还有一块暗色的油渍，头发虽然用手拢过但显然没来得及洗。销售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

    浩子站在沙盘旁边，背着两只手，有些拘谨，没敢碰任何东西，怕把油渍蹭上去。

    “朋友。”林砚舟说，“一起来看房的。”

    “哦，好。那您这边请。”销售小姐翻开登记册，“现房的话，目前在售的三居有十二号楼三楼和七号楼五楼，都是精装修，南北通透。价格在九千到一万之间，具体看楼层和朝向。”

    林砚舟刚准备说话，身后传来一声门被推开的响动，紧接着是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这楼盘看着还可以，位置也不错，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不过你预算有限，也只能考虑这种地方了。”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先看看再说。”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讨好的笑意。

    林砚舟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进来的两个人身上。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他太熟悉了——那张脸他看了八年，虽然现在烫了卷发、化了浓妆，但眉眼之间的神态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秦丽，他的前妻。她身边跟着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微胖，脑门有点秃，手腕上晃着一块金色的表，样式花哨，一看就是那种“想装富但没装到位”的款式。那人走路时喜欢甩着手臂，好让那块金表在每个角度都被人看见。

    浩子也看见了，脸色当场一僵，低声骂了一句：“晦气。怎么碰上他们了。”

    秦丽还没注意到林砚舟，正仰着头看沙盘上那个楼盘模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挑剔：“这楼的容积率看着不低啊，楼间距也不够宽，住着估计憋屈。不过算了，以你现在的情况，也就能买得起的也就这种档次了。”

    她身边那个男人讪笑着：“是是是，先看看，不满意我们再换。”

    浩子握了握拳头，压低声音：“砚舟，咱们走，换个时间再来。”

    “不急。”林砚舟说，神色没怎么变，因为自从卡里有了900万以后，自己的信心和气场已经不同以往了。

    这时秦丽的目光终于扫到了这边，先看见了浩子——他那身工装在一屋子穿便服的人里格外扎眼——然后视线顺着浩子的肩膀移到他旁边，落在林砚舟脸上。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不确定该露出什么表情，随即很快换上了一副惯常的高傲，下巴微微扬起：“哟，林砚舟？你不是在医院病危了吗？你怎么也在这儿？”

    林砚舟没搭理她。秦丽身边那个男人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从林砚舟的旧夹克移到他脚上那双磨了边的运动鞋，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转头问秦丽：“这谁啊？”

    “前夫。”秦丽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售楼处都能听见，“当年穷得叮当响，一个月挣三千八，天天跑工地跟人讨债，住的老房子连空调都装不起。我俩离婚的时候他连五千块都要分三期给。”

    她说着，笑了一声，像是讲什么笑话似的：“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怎么，也来看房？你那个破工地今年发钱了？”

    浩子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铁青，但林砚舟抬手拦了他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你们也是来看房的？看来是傍上大款了啊？”还故意把傍上大款这句话拉了个长音。

    秃顶男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