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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块干纱布,“等下我拔镞的时候,您用稳力压住,不要让创口扩大。”
秦仲年腾出一只手接过纱布,另一只手依然举着灯。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了创口两侧。
林砚舟拿起手术钳。银色的钳口探入创口,从箭镞的侧面进入,避开那条搏动着的暗红色血管。他屏住呼吸,钳口找到镞体靠近顶端的位置,合拢,夹紧。
然后他极轻地旋转了一下手腕。
他感觉到创口深处的软组织在钳口下被缓缓剥离,那些和铁器长在一起的肉芽组织从镞面上被一点点分离开来,细微的撕裂感通过钳柄传到他的指腹。倒刺的尖端在剥离中勾住了最后一层筋膜,他停顿了一瞬,换了一个更小的角度,轻轻一带,那层筋膜从钩尖上滑脱了。
秦仲年的纱布按得极稳,灯也举得极稳。但林砚舟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老大夫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成功,但他的眼睛正在看见一件他无法解释的事正在发生。
林砚舟手腕微微上提,匀着劲儿往外拔。箭镞和骨面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一种沉闷的、骨头顶着铁器缓慢滑动的摩擦音,像是铁器在石头表面拖过。
一寸。两寸。最后一截带着倒刺的镞尖从肉里滑出来的瞬间,“噗”的一声轻响——整根箭镞被完整拔了出来。
镞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肉碎屑,两只倒刺完美无缺地钩着细碎的筋膜组织,没有一根折断。
秦仲年看见那根黑色箭头被完整取出来的时候,端着灯的手终于颤了一下。灯焰晃了晃又稳住,他盯着那根染血的箭镞看了三秒,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创口——那创口被冲洗过的地方泛着干净的血色,没有他预想中动脉破裂后喷射而出的大量鲜血,没有暗黑色的败血涌出,只有一层细细的、新鲜的血液从创壁缓缓渗出来,像是伤口本身正在重新开始呼吸。
“完整取出来了……倒刺没有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如此医术,凡人根本做不到。”
林砚舟放下手术钳。他拿起碘伏重新冲洗创口,深褐色的药液灌入创腔又流出,带出最后一丝细碎的血沫和腐渣。他凑近了些,确认创腔内没有残留的金属碎屑,然后取过缝合针线。
第一针穿过皮肤边缘的时候,秦仲年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看见那根比手指还细的银针以极精准的角度切入皮肉边缘,从对侧穿出,带出一段透明的线。线结被拉紧的时候,创口两端缓缓靠拢,贴合得不松不紧。
一针。两针。三针。四针。五针。
秦仲年举着灯,目力所及之处全是细节。那根透明细线穿过皮肤时几乎不损伤周围的肉,针孔边缘没有任何撕裂的痕迹。线结埋入皮下,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极细的线头——他见过大内最顶尖的绣娘做缝补,绣娘的针脚都没这么密、这么匀、这么平整。
他行医大半辈子,做过无数次外伤缝合——用麻线、丝线、马尾。每次缝合,线穿过皮肉时都会撕开一道新的伤口,针脚周围总要肿上好几天。线结露在外面,等伤口愈合了还要再拆,拆的时候又要伤一次。
而眼前这东西,像是伤口自己长拢了一样。
林砚舟收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
秦仲年沉默了很久。他把油灯轻轻放回矮几上,直起身,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缓缓躬身,双手拢在身前,声音低而沙哑:
“国师,老夫行医四十三年,自问见过天下半数伤症。今日所见,是老夫平生未见的奇迹。您方才施术之时,每一步都踩在老夫认知之外——那药水清创一刻胜草药半日,那银钳取镞不伤分毫筋脉,那细线缝合后竟不见针眼肿胀之状。”
“老夫斗胆问一句——您是仙人吧?”
林砚舟把用过的手术钳和剪刀收进一只空铜盆里,抬眼看了他一眼:“本仙人,额,不是仙术,只是会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秦仲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重新躬身:“从今往后,国师但凡行医用药,老夫不多问、不多嘴、不多传。只求国师行医之时,让老夫在旁边看着,学一分是一分。”
林砚舟看了他一眼,不想再调戏老太医,只是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布帘,让夜风灌进来。北地秋夜的寒气吹散了碘伏和血腥的气味,他大口呼吸了几次,后背的汗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沙哑声响。
“林砚舟。”
他回过头。赵灵溪半睁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层混沌的雾正在缓缓散去。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肩那层洁净的白色纱布上,又落在矮几上那根沾着血渍的黑色箭镞上,最后落在林砚舟脸上。
“你给我弄出来的?”
“嗯。”
她沉默了。目光扫过矮几上那些器物——碘伏瓶的残液在灯下泛着光、用过的棉片堆在铜盆里、银色手术钳上还沾着一丝血痕——又扫过自己左肩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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