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暴风雪又大了起来，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在山谷间肆虐。

    桌山山顶，萧剑扬站在寨墙上，望着山脚下溃兵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身后，林清雪轻声汇报：

    “萧大人，今天的伤亡统计出来了。”

    “阵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二十一人。”

    “雷石滚木消耗七成，箭矢消耗过半。”

    萧剑扬沉默地点了点头。

    伤亡比他预想的要少。

    但物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

    如果刘秀清明早继续强攻，寨子里的雷石滚木最多再撑两轮。

    到那时候，就只能打白刃战了。

    “让大家抓紧休息，伤员妥善安置。”

    “岗哨翻倍，夜间警戒不能松懈。”

    林清雪点头，转身去安排。

    萧剑扬站在风雪中，望着山下的火光，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等的，不止是防守。

    他等的，是一个转机。

    而此刻。

    山脚下，溃兵营地里。

    刘秀清坐在一堆篝火旁，脸色阴鸷得像这漫天风雪。

    火上烤着干粮，但没几个人有胃口。

    今天两轮进攻，折损了将近七十人。

    虽然主力还在，但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更要命的是，他们是轻装出发的，随身只带了三天的干粮。

    现在第一天还没过完，干粮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

    而黑云寨里，那些成堆的粮食，是他们之前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一想到这个，刘秀清就恨得牙根发痒。

    “指挥使大人。”

    马三刀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弟兄们的干粮，省着吃也只能撑两天了。”

    “要不要派人去附近的村子，找点吃的？”

    刘秀清眯起眼睛，想了一下，点头：

    “你亲自带一队人，去最近的李家村。”

    “能弄多少粮就弄多少粮。”

    “敢反抗的，杀了。”

    马三刀连忙应是，带着五十个人连夜出发。

    两个时辰后。

    马三刀回来了。

    脸色比去的时候还难看。

    “指挥使大人，李家村……空了。”

    刘秀清眉头一拧：

    “空了？”

    “是。村里一个人都没有，粮食也全带走了。”

    “属下搜遍了全村，只在几个地窖里找到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杂粮，加起来不到二十斤。”

    刘秀清腾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篝火堆。

    火星四溅，周围的溃兵吓得纷纷躲闪。

    “姓萧的！”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对方不仅偷了他的寨子，还提前把附近的村民都撤走了。

    这分明是算准了他会来抢粮！

    每一步，都走在了他的前头。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刘秀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在边军打了十几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区区一个姓萧的，还翻不了天。

    “传令下去，杀几匹老马，分给弟兄们吃。”

    “干粮省着点，还能撑两天。”

    “明天继续攻寨，老子倒要看看，他们的雷石滚木，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话音刚落，一个负责警戒的溃兵突然跌跌撞撞跑过来：

    “指挥使大人！不好了！”

    “山上……山上又来了一群人！”

    刘秀清猛地转头，望向桌山方向。

    风雪之中，桌山山顶火光摇曳。

    隐隐约约能看到寨墙上多了不少人影，其中有些人影矮矮的，像是妇人和孩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另一个探子跑了回来：

    “指挥使大人，是李家村的人！”

    “至少有五六十人，全部上山进了寨子！”

    刘秀清愣住了。

    李家村的人，居然主动上了桌山？

    而且，五六十人。

    这些人进了寨子，姓萧的兵力不但没有因为今天的伤亡而减少，反而更多了！

    “娘的！！”

    刘秀清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看着桌山上越来越旺的火光，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