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燕北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逃命的百姓和溃兵，到处都是北狄骑兵的马蹄声和弯刀。

    “指挥使大人！”

    探子抓着刘秀清的手，眼睛里全是恐惧：

    “北狄人这次是真的要屠城！见人就杀，一个活口都不留！”

    “咱们在城外的弟兄，有一半被溃兵冲散了，还有一半被北狄的游骑发现了，死了七八个！”

    刘秀清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发青，最后变成了一种铁灰色。

    燕北城破了。

    他辛辛苦苦盯了这么久的燕北城，就这么破了。

    他一直盘算着趁城破之时下山抢人抢粮抢马，可现在燕北城确实破了，他却只能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缩在山沟里，眼睁睁看着北狄人把城里的东西抢光烧光。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另一件事。

    黑云寨被姓萧的占了。

    燕北城被北狄人占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他刘秀清现在被夹在了中间。

    西边是姓萧的，手里有黑云寨的粮仓和天险。

    东边是北狄人，手里有骑兵和弯刀。

    他这不到三百人的残兵，哪边都打不过。

    “指挥使大人……”

    马三刀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都在打颤：

    “咱们现在……怎么办？”

    刘秀清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阴冷而决绝：

    “往南走。”

    马三刀一愣：

    “往南？南边是深山老林，什么都没有啊！”

    刘秀清冷笑一声：

    “什么都没有，也比什么都没有了强。”

    “北狄人刚拿下燕北城，三天之内必定会派出游骑搜山清剿。到时候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姓萧的占了黑云寨，易守难攻，咱们打不下来。”

    “只有往南，往深山里头钻，北狄人才懒得追。”

    马三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刘秀清说的是对的。

    “传令下去。”

    刘秀清翻身上马，声音沙哑：

    “所有人，往南走。”

    “带不动的辎重全扔了，只带干粮和兵器。”

    “天黑之前，必须钻进南边的大山。”

    ……

    同一时间。

    桌山之上，黑云寨。

    萧剑扬正在库房里清点物资，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忽然，小杏从南寨门方向跑了过来，神色慌张：

    “萧大人！南边……南边来了好多人！”

    萧剑扬眉头一皱：

    “什么人？”

    小杏喘着气，指着南边的山道：

    “不像是溃兵，穿得破破烂烂的，拖家带口，像是……像是逃难的百姓。”

    萧剑扬放下手里的账本，大步朝寨墙走去。

    上了寨墙，往南边一看。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南边那条通往山下的小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推着独轮车，沿着山道艰难地往上爬。

    一眼望过去，少说有两三百人。

    更远处，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山脚下冒出来。

    这些人身上的衣裳单薄破旧，很多人的嘴唇冻得发紫，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

    萧剑扬的目光越过这些难民，望向更远处。

    东南方向，大概四十里外。

    燕北城的方向。

    一股粗壮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在灰白色的天际格外刺眼。

    那股烟柱又浓又黑，像是整座城都在燃烧。

    萧剑扬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

    燕北城，破了。

    林清雪快步走上寨墙，看了一眼山下的难民，又看了一眼天边那股黑烟。

    她的脸色变了：

    “萧大人……”

    萧剑扬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天边那股黑烟，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燕北城一破，整个局势就全变了。

    之前他只是面对刘秀清一个对手，现在多了一整个北狄大军。

    而燕北城距离桌山只有四十里。

    这个距离，北狄骑兵一个时辰就能跑到。

    “林清雪。”

    “在。”

    “立刻传令下去，所有游击什进入战备状态，寨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