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忽里勒台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展开，用他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念道：

    “大汗有令，东征大军即刻南下，不得在燕北城停留超过十日。左翼万夫长巴特尔所部，务必于十日内拔营，沿幽燕官道南下，攻打幽州城。幽州乃武朝北境最大城镇，拿下幽州，中原门户大开。各部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行军，违令者，斩。”

    巴特尔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日。

    十日内拔营南下。

    攻打幽州。

    他猛地抬起头：“殿下，燕北城东南方向有一处山寨，盘踞着一伙悍匪，就在昨日，他们劫杀了我手下整整一个队的游骑！五十六个人，全死了！我正要派兵去剿——”

    “巴特尔万夫长。”

    忽里勒台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冷意：“你是不是没听清楚可汗的命令？”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忽里勒台的目光堵了回去。

    “一个队的游骑，五十六个人，被一伙山匪杀了。”忽里勒台慢慢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不屑的笑，“巴特尔万夫长，你的意思是，你手下的精兵，连一伙山匪都打不过？”

    巴特尔脸上的伤疤抽搐了一下：“殿下，那伙人不是普通的山匪！他们——”

    “够了。”

    忽里勒台站起来，走到巴特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巴特尔万夫长，我提醒你一件事。可汗这次南征，调动了草原十八部，二十万大军，目标是踏平整个武朝。幽州是武朝北境最大的城池，拿下幽州，就等于掐住了武朝的喉咙。”

    “而你现在，为了五十六个死人，为了你那点面子，想用一个千人队去打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寨？”

    “你知不知道，幽州城里有三万守军？你知不知道，武朝已经派了援军北上，最快半个月就能到？”

    “你浪费一天，武朝的援军就多一天的时间。你浪费十天，幽州的城墙上就多十层箭垛。”

    忽里勒台伸出手，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力道不小，每一下都像是打在他脸上。

    “收拾好你的东西，带着你的兵，南下去打幽州。”

    “至于那个山寨，等拿下了幽州，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现在，可汗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耽误。”

    巴特尔跪在地上，手指攥得咔咔响。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个寨子不简单，想说那伙山匪如果不管，会成为后患，想说给他三天时间，他保证把寨子踏平再去南下。

    但他看着忽里勒台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看着那两个虎视眈眈的侍卫，看着那张已经收回去的羊皮卷。

    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在草原上，可汗的命令就是天。

    违抗可汗的命令，别说他一个万夫长，就是部落首领也得掉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