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助理，录清楚了么？”

    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自走廊尽头不疾不徐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子川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西装，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中，气定神闲地踱步而来。

    他周身仿佛自带一圈无形的气场，将周遭的嘈杂与浑浊尽数隔绝。

    王助理垂首紧随其后，手中一台微型摄像机架势十足，镜头正稳稳对着许哲圣的方向。

    “陆总，音画俱全，连他们咽口水的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

    王助理利落收起机器，朝陆子川比了个简洁的“OK”手势。

    陆子川淡淡颔首，目光未曾在许哲圣母子身上停留半分，只吩咐道：“很好。把录像原件转交法务部，让他们以此为据，严格按照许导演刚才定下的规矩，全力打赢这场官司。”

    “收到。”

    陆子川的出现，宛如暗室中陡然亮起的聚光灯。

    他矜贵沉稳的气质，让原本拥挤的走廊不自觉让出一条通路。

    人群看着他，眼中满是探究与敬畏，而他方才那番模棱两可的话，更让人摸不清他究竟是许哲圣的援军，还是来帮沈枳意的。

    张凤上次在楼下领教过此人的手段，此刻再见，那股压迫感让她瞬间噤声。

    她把后半截骂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敢缩在许哲圣身后，眼神闪烁，盘算着见机行事。

    许哲圣看向陆子川的目光则复杂难辨。

    他笃定陆子川是站在沈枳意那边的，昨晚那扇被踹出深深脚印的大门就是明证。

    可心底又泛起一丝扭曲的得意。

    陆子川再权势滔天，在意的女人，却是嫁给他许哲圣过的！这个事实他永远无法改变。

    然而一想到陆子川居然从自己这边把沈枳意撬走了，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又是什么时候有联系的？大学？工作？还是一直都有？

    一想到这些就让他既嫉妒又烦躁，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半步，强作镇定地冷声道：“陆总，未经当事人允许私自录像，是否侵犯了我的肖像权？法律意识，您该不会没有吧？”

    陆子川垂眸，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哦？是么？那你去告。”

    他顿了顿，从王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早已备好的牛皮纸文件夹，随手递出，“顺便，把你的离婚诉讼一并提了。正好，带上这个。”

    许哲圣狐疑地接过文件夹，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陆子川眸色深沉，似笑非笑地吐出字句：“一份证明你女儿不是你女儿的证明而已。”

    “……什么？”

    许哲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重复。

    反倒是身后的沈枳意，将这句话听得明明白白，眼中瞬间闪过惊愕。

    这份报告，她明明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抽屉深处！

    那是她和谭姯费尽心思，才从苏曼曼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多采的一份血样，连谭姯都发誓守口如瓶。

    陆子川……他怎么会知道？又怎么可能拿到？

    似是察觉到她震惊的目光，陆子川终于侧过脸，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朝她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陆家是这家医院的投资方。调取一份合规的鉴定报告，很方便。”

    沈枳意与谭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沈枳意/谭姯：（内心OS）……有钱人，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另一边，许哲圣似乎还有些理解不了陆子川的话，却还是抿着唇将缠绕在文件袋上的线一圈一圈绕下来打开。

    随后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入眼的，便是封面的几个大字“亲子鉴定报告”。

    许哲圣的眉头皱得更紧，苏曼曼当初怀孕的时候他算过时间，确实就是他和她发生关系的那次，不可能有问题。

    可看着陆子川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许哲圣心里又涌起一股恐慌。

    他深呼吸一口，继续将文件往外拉，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的视线先扫到报告首页那枚鲜红的司法鉴定专用章，红得刺眼，再往下，加粗的黑体字“亲子鉴定意见书”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得他呼吸都不禁加速。

    等看清结论栏那行字“依据现有DNA分型结果，不支持许哲圣与孩子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迎面抡了一记闷棍，呼吸骤停半拍，耳边的嘈杂声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血液冲顶的轰鸣。

    拿着文件的手一松，那文件在空中飘飘荡荡一晃一晃的落在地上，正好是反面在上，张凤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