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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一下。
“从我最后一次打电话到山洪到达,十四分钟。”
他看着郭志远的眼睛。
“十四分钟,你让我转移两个村四百多口人?”
郭志远的喉结滚了一下。
赵学文的声音依然很平。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愤怒重得多。
“事后追责。县水利局的说法是预警系统属技术故障,非人为责任。设备老化,信号中断,属于不可抗力。”
他笑了一下。
“不可抗力。”
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四个字的荒诞。
“然后呢?属地管理。分管副镇长未提前组织群众转移,负有直接领导责任。”
他摊了摊手。
“免职。”
手机放回柜台下面。
“三年了。没有复查。没有平反。没有任何人来问过一句,当天晚上预警系统为什么会故障。”
门口台阶上,王俊毅的泡面凉透了。一口没动。
郭志远的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矿泉水瓶盖。
“赵赵老板。”他的声音有点涩。“后来没找过上面?”
赵学文摇了摇头。
“找谁?县里?市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疲惫。
“我一个被免职的副镇长,连编制都没了。找谁说理去?”
他把柜台上那块空出来的位置看了一眼。
“我不恨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
“我就是想不通。明明是上面的系统坏了,为什么要基层来背这个锅?”
停了很久。
“那两条人命,我比谁都心疼。我在这个镇干了八年,槐树湾每一户人家我都认识。那个老太太姓刘,我叫她刘婶。每年防汛我都亲自去她家门口喊她转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
“那天晚上如果预警系统正常运转,哪怕提前半小时发出信号,我就能把人全部撤出来。”
手指在柜台边缘攥了一下。松开。
“半小时。就差半小时。”
小卖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货架上的矿泉水瓶排列整齐。日光灯管嗡嗡响。门外偶尔有摩托车经过的声音。
郭志远把水瓶拧上盖子。
“赵老板,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
赵学文摆了摆手。
“跟你们说也没用。你们是做生意的。”
他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是谁。
所以这些话说得毫无修饰。没有上访材料里那种刻意的控诉腔调,没有对着领导倾诉时的小心翼翼。
只是一个被体制碾过的人,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两个陌生人说了几句真话。
比任何一封举报信都真实。
两人出了小卖部。沿主街往回走。
走出五十米。
王俊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郭。”
郭志远转头。
王俊毅的脸绷得像块铁板。
“属地责任。”
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什么都往基层压。出了事基层背锅,没出事上面邀功。”
郭志远没接话。
他在市商务局坐了九年冷板凳。见过太多这种事。只是以前都是听说,是文件里的案例,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天是头一回,坐在一个当事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听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荒诞的遭遇。
“走吧。”郭志远拍了拍王俊毅的肩膀。“今天的东西够多了。回县城。”
当晚。青岭县城。快捷酒店。
王俊毅坐在床沿上。手机拨出去。加密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方哥,我是王俊毅。”
方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说。”
王俊毅深吸一口气。
“三天了。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他把三天的东西压成几句话倒了出来。说到赵学文那段,嗓子有点哑。
“凌晨四点连打三个电话问雨情,得到的答复都是暂无预警。山洪来了,系统故障的责任没人担,属地管理的板子全打在他身上。免职三年,没有复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方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俊毅攥了一下手机。
“方哥,还有一件事更严重。”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字。
“我们在黄土坳村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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