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都，早上九点。

    停机坪上，一架从岭江省城飞来的红眼航班缓缓滑停。

    楚风云和龙飞从舷梯走下来。

    一夜没合眼。他面色照旧沉稳，眼底压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意，但脚步不乱，步幅不减。

    专用信道里，黑色红旗候在那里。

    发动机还热着。方浩提前打点好的公务用车。

    龙飞把后座车门拉开。

    楚风云弯腰坐进去，膝上横着一只黑色公文密码箱。

    发动，上机场高速，一路往城区钻。

    车子拐进一条胡同。

    街面窄，院墙高，武警岗哨隔几步站一个，不说话，只看。

    龙飞减速，摇落车窗，把通行证伸出去。

    核完，路桩沉进地面，一声闷响。

    走进小楼，是间朴素得近乎简陋的会议室。

    长条桌，四把椅子，什么都没有，连杯茶都没摆。

    沉正清已经等在里面了。

    六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坐在那儿腰杆笔直，双手搭在桌沿，两眼盯着桌面，象在等一份早该来的帐单。

    楚风云推门进来，没寒喧，没废话。

    密码箱搁上桌，箱盖弹开，密封卷宗整整齐齐码在内衬里。

    “沉书记，证据在这里。”

    沉正清抬眼看了他两秒，才开口。

    “风云同志，辛苦了。”

    “不碍事。”楚风云微微一笑。

    沉正清拿起卷宗，翻开，目光一页页往下扫。

    越翻，眉头拧得越紧。

    翻到那张海外离岸架构图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数十亿的资金，走了上百个空壳公司，层层绕转，每一笔进出，精确到分。

    这是张维经手十四年、私下留存的双重加密备份。行贿名册、资金流向、原始凭证，一样不缺。

    沉正清合上最后一页。

    “张维的备份一旦核实，涉案金额保守估计八十亿以上。”

    楚风云静静看着他。

    “这个数字，够了。”

    沉正清长呼出一口气。

    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楚风云，沉声开口。

    “我们对孙家的问题，关注已久。”

    停了停。

    “但一直缺一把能捅穿铁幕的刀。”

    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只密码箱上。

    “你送来的炮弹，正当其时。”

    楚风云起身。

    “说到底，也是孙家自己找上门来的。孙启航指使人在岭江企图制造矿难，我抓住了；孙家派人来捞人，我顺着这条线摸到了今天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

    “我只是地方干部，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

    沉正清走回桌旁。

    没有多馀的话。

    他按下内线电话。

    “通知第四审查调查室，一级战备。”

    声音不高，字字稳。

    “激活对孙承忠的留置审查程序。”

    “两小时内，同步执行。”

    电话放下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楚风云知道，就是这一声轻响。

    孙家三代经营的那张网，从这一刻起，开始收口了。

    上午十点。

    华都东城区。

    孙承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批阅一份部委内部呈件。

    窗外阳光通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光柱。

    桌上座机突然响了。

    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反常的紧绷。

    “部长，中纪委第四室贺主任带队，已经进了大楼。”

    “说是来……送函。”

    孙承忠批文档的手停了。笔尖悬在半空。

    “送函”两个字，在这个层级，只有一个意思。

    他缓放下钢笔。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被人从头浇到脚的一盆冰水。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纪委干部鱼贯而入。为首的贺主任面无表情，手里托着一份红头文档。

    “孙承忠同志。”

    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

    “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研究决定，对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立案审查并实施留置。”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红头文档摊在面前。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国徽章。

    孙承忠盯着那方印章，瞳孔缓慢收缩。

    几十年政治生涯练就的城府，在这一刻仍旧兜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失态，没有暴怒。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