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沿着中年男人指的路，寻了过去。

    难怪方坤找不见，他几次进县城，晃悠的全是县城中心的主街道，这特么的如果有郊区，都已经是郊区最边缘的地方了。

    没有鸽子市场的标志，可人来人往密集的很，长长一条街少说百十米长。

    兄弟俩还没过去，就被人拦住，低声问了句：“小同志，要票不要？”

    方坤打量着他：“你有票？”

    “粮票，布票，油票，只要是带个票字的，你想要什么我都有。”

    “有全国通用粮票没？”

    那人没有接话，而是抬头先和方坤对视了一眼：“有，不过全国粮票可贵，一斤一块五。”

    “本地粮票呢？”

    “本地的三毛一斤。”

    “布票呢？”

    “布票八毛。”

    方坤笑道：“你这跟打劫有什么区别，全国粮票贵有贵的道理，这边虽说是鸽子市场，可本地粮票上三毛，拿我当外地人宰呢。”

    “兄弟你这话说的，大家都不容易，要按你这么说，去粮油店买更便宜，谁还来这儿啊，三毛真不贵，我就给家里孩子赚个奶粉钱。”

    “不急，我先四处转转，真要合适，一准找你。”

    方坤没有傻乎乎的遇见第一个就下手，他的确想买些票据，本地粮票用来给家里用，全国粮票等高考完去外地用。

    打发掉那人，兄弟俩眼花缭乱的看着街道两旁，方坤还好些，可给方海看愣了。

    侧着身子低声道：“弟，他们，他们这是不是在投机倒把？”

    方坤没头没尾的回了句：“都是为了生活罢了。”

    短短一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有实物的，也有口头谈好，换地方交易的。

    最直接的是鸡蛋和小鲫鱼，自家产的鸡蛋，野外野河钓到的小鲫鱼。

    瓜子鲫，吊汤给孕妇下奶是最佳首选。

    方海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进县城，这场面已经给他干哑巴了，老老实实跟在自家弟弟身边光听不说。

    方坤来回走了一趟，遇见感兴趣的多听了一会儿，最后又回到刚才那个票贩子身边。

    那人得意道：“小兄弟，这片市场虽然卖票的不止我一个，可哥们儿这量大种类全，你要真想买，找我就对了。”

    方坤直接开口道：“粮票一毛八，布票六毛。”

    那人瞪着眼：“你还说我打劫，我看你才是打劫的，三毛给我砍一毛二，往大动脉上砍啊，两毛五。”

    “一毛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黑市上的价格，一毛八你也有的赚。”

    “两毛三，哥们儿，我家里上面有老母亲需要照顾，下面还有老婆孩子要吃饭，你多担待。”

    方坤指着方海道：“说的跟谁家容易一样，我哥媳妇儿刚生，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你有我们惨？”

    “两毛！绝对不能再少了，你非要一毛八，那就去别的地方看看。”

    “成交，给我来二十斤的，布票六毛要三尺。”

    “......”

    方坤应的相当爽快，今天只是小试牛刀，回头得自己一个人过来，提前做好规划，把该买的想买的扫个几遍。

    想到许安雁家里还有两大麻袋东西，回家的路远的很，累不说还不安全，也没有过多买东西。

    最后只是买了两毛钱的麻糖，草草结束晃悠。

    远离鸽子市场后，方海还是久久无法缓过神来，他震惊于这些人的胆子太大了。

    前几年方坤还小可能不懂事，可他那会儿已经不小了，当时有多恐怖他是知道的，这些人怎么敢的。

    相比较前者，他同样震惊于自家弟弟信手拈来的砍价，那场面他连说话都哆嗦。

    “老看我干什么，这年头生活都不容易，你真以为生活在县城里就吃喝不愁，没烦恼了？”

    方坤自顾自道：“象我老师家里的条件只是极少数的，人家是全县唯一一所高中里最有声望的语文老师，丈夫又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一般家庭的生活水平，也就比村里好点，仅此而已。”

    “可这...”

    “别这那的了，能把日子过好才是王道。”

    方海猛地象是想到什么，脑回路这才转过来：“刚才你跟那人说我结婚了，我什么时候结婚了，你这是骗人。”

    “那我问你，王明他哥王山有没有结婚？”

    “那孙子你老提他干嘛。”

    方坤没有应，而是道：“你要再这么耿，下次别跟我一起出来了。”

    “别啊，还是县城有意思，这么多麻糖，你老师家还有糖果，小妹见了一定很开心。”

    “......”

    俩人跟许安雁周正堂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