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拆迁这边出事了。谈好的六户，今天早上三户反悔，还有两户连门都不开，电话打过去直接挂。有一个老娘们儿当街坐地嚎，说我们动了她家风水，说什么都不搬。”

    背景音里全是杂乱的铁皮撞击声、油锤机夯地的闷响和几个男人粗嗓门叠在一起的吵嚷。

    沈通的声音被压得又低又沉，却压不住里面那股烧到嗓子眼的火气。

    林野握着手机，站在竹厅临窗的位置，视线落在窗外那棵在午风中簌簌作响的银杏树上。

    “我现在过去。”

    林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转身走出了竹厅。

    走廊里，白晓静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银杏树，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哥，孙宝哥走了？”

    “走了。”

    “那你现在去哪儿？我看你脸色不太对。”

    林野在她面前停了一步：“拆迁那边出了点事。你们先回基地，不用等我。”

    白晓静一骨碌从窗台上跳下来，蜜茶棕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甩了一道弧：“出事？是不是有人找事？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也是站着看，帮不上忙。”

    “那我站着看也行！”

    林野没有继续争辩。

    他转回身朝楼梯口走去，白晓静跟在他身后，然后是郭二佳、张晶晶，连赵小月都抱着旺财跟在最后面。

    五个人挤进帕拉梅拉，白晓静占了副驾驶，剩下的全塞进后座。

    车子出庄园的时候，沈娜低头给沈卿发了条消息：“哥出去办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沈卿秒回：“知道了。”

    城西那块地的范围比林野预想的大。

    从快速路下来拐进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开始，两侧就全是施工围挡，彩钢板一块接一块拼成灰色的长墙，墙面贴着褪色的规划公示图和拆迁公告，有的已经被撕掉大半。

    帕拉梅拉在离工地入口还有二十米的地方就过不去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歪着，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拆迁补偿不公”的纸板。

    林野把车熄了火，推门下来。

    他绕过面包车走了几步，工地的全貌才从视野里铺开。

    一块大得像湖面一样的水泥空地，西侧停着两台黄色挖掘机，履带上粘着干掉的泥块。

    空地上堆着几堆拆到一半的建筑垃圾，碎砖、钢筋、发黄的墙皮。

    空地的中心，三四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正围坐在折叠椅上，有人翘着腿抽烟，有人低头抠手机，面前摆着茶水。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褪色格纹衬衫的中年女人，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正在朝工棚方向比划着什么，嗓门大得像在骂街。

    秦老三就蹲在折叠椅旁边。

    袖口卷到肩膀，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身边蹲着两个年轻人，正在低声听他说什么，偶尔点点头，然后抬头看一眼工棚方向。

    不远处，沈通站在一台挖掘机的阴影里，穿着深灰色工装，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道山谷。

    他看到林野从围挡拐角走出来，先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沉了脸，快步迎上来。

    “你来了。”

    “什么情况？”

    “那三户本来签了协议的，昨天上午又反悔。我让人去问了，说有人告诉他们可以要更多补偿。还有人直接拿了一笔现金，让他们拖着不搬。”

    林野的目光越过沈通的肩膀，落在秦老三身上。

    秦老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与林野对上的一瞬，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烟从嘴角滑落，被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沈通，你就在这儿站着。”

    林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通站在原地，看着林野一个人朝秦老三走过去。

    林野穿过空地的时候，那几把折叠椅上的目光全落了过来。

    有人把烟掐了，有人拿手机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秦老三站在折叠椅旁边，在林野走到他面前两步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的膝盖软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量从他头顶压下来，压得他整个脊椎都在收缩，两条腿的肌肉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他本能地想站住，但脚底那股虚浮的触感已经从他脚踝窜到了腰际，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矮了半截。

    他扶着旁边的折叠椅站稳了，但脸色已经变了，从最初的吊儿郎当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老三。”

    林野在他面前站定。

    “还记得我吗？”

    秦老三的目光从林野脸上飞快地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