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章 裕和垦殖  品重醴泉张弼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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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荷兰产的细棉布,花色鲜亮,比家乡的土布好得多。他让惠兰惠莲帮着挑的,一匹一匹地叠好,给母亲、给陈珏、给妹妹和弟媳妇们各挑了几匹。另一箱是西药——奎宁、金鸡纳霜、止痛片、还有几种治疟疾的成药。巴达维亚的洋人药房里什么都有,他把常见的药都买了一些,用油纸包好,塞得满满当当。此外还有几块怀表、一盏煤油灯、几把钢剪刀——都是南洋的稀罕物,回去送给乡亲们。

    临行前的晚上,惠兰和惠莲帮他收拾行装。惠兰默默地把一件新做的棉袄塞进箱子里,说:“南洋热,家里那边冷,你路上穿。“惠莲在旁边转来转去的,一会儿往他包里塞一包糖,一会儿又塞一包肉干,嘴里不停地说:“这个给阿妈,这个给姐姐……“张振勋由着她们忙活,坐在床沿上看着,心里又暖又酸。

    船从巴达维亚出发,在海上走了将近一个月。途经新加坡、西贡、汕头,一路换船、转驳,等他在潮州的码头踏上岸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了。

    从潮州到大埔,还有好几天的山路。张振勋雇了一辆牛车,把两只大箱子码在车上,自己坐在箱子上头,一路颠簸着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两旁的房屋从砖瓦变成了土坯,口音从潮州话变成了客家话。

    他坐在牛车上,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山峦在暮色中缓缓地后移,胸口像堵了一块什么东西。

    离家十四年后,他终于回来了。

    牛车到车轮坪村的时候,是傍晚。

    天色正在暗下去,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起来,一缕一缕的,缠在村口的树梢上。张振勋远远地就看见了那棵老榕树——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枝丫舒展,根须垂地,像一把撑开了十四年的巨伞,从来没有收拢过。

    村口站着几个人影。隔着暮色和雾气,他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可他一眼就认出那个站在最前面的身影。那个身影瘦了一些,可腰板还是直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就那么站着。

    牛车到了村口,停住了。张振勋从车上一跃而下,站在泥地上,站在那个身影面前。

    陈珏抬着头看着他。她老了一些。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颧骨比从前高了,嘴唇的颜色淡了,可那双眼睛还跟他走的时候一样,黑黑的,亮亮的,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些他看不清的东西。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好像在问一个赶集回来的人“买到东西了没有“。张振勋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他点了点头,使劲地点了一下。

    陈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身后那两只大箱子上。她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是侧了侧身,说:“进屋吧。饭做好了。“

    张振勋跟着她往村里走。他的弟妹们围了上来,最小的妹妹他已经认不出了——当年走的时候才三岁,如今已经十六七岁,亭亭玉立了。他们簇拥着张振勋往家走,七嘴八舌地问着“阿哥南洋什么样““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热闹得像一群麻雀。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张振勋忽然停下了脚步。

    门楣上贴着一副新的春联,字是父亲写的,笔力不如从前了,有些颤抖,可还是端端正正的。他站在门槛外面,看见堂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闻见灶间里飘出的饭菜香——那是他想了十多年的味道,是红薯、咸菜、还有某种他说不出名字的、只属于车轮坪村的味道。

    他跨过门槛。父亲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比他走的时候老了一大截,头发全白了,背也弯了,但精神还好。母亲站在灶间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他进来,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振勋跪了下来。

    他跪在堂屋的青砖地上,朝父亲母亲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砖面上,咚咚咚三声,像三记闷鼓。

    “不孝子振勋,回来了。“他说。

    母亲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头。她的身上有灶膛的烟熏味、有菜园里的泥土味,还有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属于母亲的体味。她把他的头搂在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张振勋伏在母亲怀里,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的头发上,温热的,像十四年前她往他手里塞那双布鞋的温度。

    父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起来吧。回来就好。“

    张振勋站起来,把父亲的手握住。那双给他写过《千字文》、教他背过“天地玄黄“的手,如今枯瘦得像两根干柴。他用力握了一下,父亲也回握了他一下,指头颤颤的,却还有力气。

    “爹,“他说,“儿子不孝,让您等了这么多年。“

    父亲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值得。“

    晚饭后,张振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望着头顶的星空。十四年前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星空,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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