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九章 两面  品重醴泉张弼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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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现在安稳了吗?“张振勋在心里质问着。

    孙中山看着他,看穿了他的想法。“张先生,你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改朝换代,没有不流血、不动荡的。“他顿了一下,“可现在这个朝廷,已经在让百姓流血了。太平天国、捻军、回乱、中法战争、甲午战争、义和团、八国联军——哪一次不是百姓出钱、百姓流血、百姓埋骨?你从南洋带回来的那些银子,修了铁路、办了酒厂,可朝廷一动荡,那些银子就打了水漂。你想保住你的实业——可在这个体制里,没有一样实业是真的能保住的。“

    张振勋沉默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暗下去,街灯还没有亮,整间屋子陷入了一种灰蒙蒙的、看不清轮廓的昏暗里。他手里那只茶盏已经凉透了,可他依然握着,像握着一件另人难以看透的东西。

    “张先生,“孙中山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来,“我知道你一时不会改变主意,这很正常。我只想告诉你——南洋的华商里,你的份量和你的地位,是其他人比不上的。如果你愿意,很多事都可以不做,只要你持中立的态度,就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

    张振勋也站了起来,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瘦而有力,掌心温热,像握着一块刚从太阳底下捡起来的石头。

    “孙先生,“他说,“你的话我会好好想。“

    孙中山走出门口的时候,街灯正好亮了,把他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张振勋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在暖黄色的光里渐渐走远,消失在街角。

    张振勋第二次见孙中山,是在槟城一间临街的茶室里。这一次有三个人——孙中山、张振勋,还有那个姓林的年轻人坐在角落记笔记。

    孙中山比上次清瘦了一些,眼窝更深了,可说话的时候那种从内里透出来的定力没有减弱。他这次没有讲大势,讲的是具体的事。“张先生,您在烟台种葡萄,在广东修铁路,办工厂。这些事情,我跟人说过很多次——我说这是‘实业救国’。可您知道吗?光有实业还不够。实业需要安定的环境,安定的环境需要好的制度,好的制度需要有权力来建。现在的权力在谁手里?在那些连铁路都修不好的人手里。”

    张振勋端着茶杯。他的目光低垂着,停在杯中叶子的舒展上——那茶叶在热水里慢慢打开了自己,一片一片地落到杯底去。他没有打断孙中山的话。那些话他听得进去,因为每一条都跟他在广三铁路上的亲身体验对得上——衙门里扯不清的皮、本地人和洋人之间的暗斗、朝廷一纸公文就能让半年的工程预算清零的随意。这些苦水他自己吐过无数回,可吐完了之后还是要在那张破桌子上继续干活。孙中山的话不是苦水,是另一样东西——像一根细针,把他那些散了一地的体验串了起来,串成了一条能看得见走向的线。

    “孙先生,”他说,“您说的这些,我都认。可是——”他放下茶杯,抬起眼来,“——我认识您还不到一年。我认识大清朝廷几十年了。几十年的交情和一年的交情放在天平上,您让我选——我现在选不了。”

    孙中山听了这话,没有失望,反而微微点了点头。“您选不了,我明白。我请您帮忙一件事——不需要您选边站,只需要您替我跟南洋的侨领们多说几句话。让他们知道我孙中山不是来拆他们房子的,我是来帮他们盖房子的。”

    张振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话我可以替您带到。别的不行。”

    “话就够了。”孙中山伸出手来,跟张振勋握了一下。那只手感觉上比上次瘦一些,指节更显细长,掌心干燥但依然让人感到温暖。“张先生,我们后会有期。”

    那一次分别之后,张振勋在槟城多待了半个月。他没有立刻替孙中山传话。他先自己去见了几个交情最厚的老朋友,装作闲聊,把“有个叫孙中山的人”这几个字像撒种子一样轻轻地撒出去,然后观察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有人皱眉,有人眼睛亮了一下,有人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装作没听见。他看了那些人脸上的反应之后,才在那些眼睛亮了的人面前多说几句,在那些皱眉的人面前把话收了回来。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孙中山试水温。南洋的华商圈子不大,每一句话传出去都带着传播者的信誉,他不能让那句话从他嘴里出去的时候折了自己的声望和里子,更不能影响到孙中山的独特形象。

    他在商场上做了一辈子的事情——把对的人介绍给对的人、把错的话在错的人面前咽回去——此刻被他用在了这件事上。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帮助”,这更像是一种顺着本能做出来的、不落笔墨的动作。

    多年后有人问起他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支持孙中山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明确的日期。他只记得那些在槟城茶室里跟人喝茶、在饭局上轻描淡写地提起一个名字的下午和傍晚,那些片刻像一根一根的细线,慢慢地编着,编进了一张后来才显出全貌的网里。

    光绪三十一年冬,新加坡。

    第三次见面,孙中山带来了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立领制服,腰板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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