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围城之战(9)威尼斯商人  天宁岛囚徒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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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两声,把电文揉成一团,又展开,铺在桌上。他提起那支派克钢笔——这是马歇尔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他写道:

    “致斯利姆中将:

    承蒙阁下对钦迪特部队运用之''宝贵建议'',本人不胜感激。唯念及该部自三月间深入敌后以来,已摧毁日军补给线七处、桥梁四座、弹药库两座,毙敌估算逾千,而自身伤亡尚在可接受范围。此等''过于冒险''之成果,或可作为阁下''不要过于冒险''之注脚。至于补给优先级,本人已令美方运输机优先保障钦迪特之空投,英国皇家空军之运输机队——据本人所知——似乎正忙于向英帕尔运送红茶与高尔夫球杆。如蒙巴顿勋爵对此安排有所不满,本人乐意于下次联合参谋会议上''详细讨论''。*

    顺致军礼。

    约瑟夫·W·史迪威

    他读了一遍,删掉了“高尔夫球杆“,改成“其他物资“。又读一遍,把“毙敌估算逾千“改成“歼敌甚众“。然后签上名字,递给等候的通信兵。

    “发给斯利姆。记得——“史迪威故意停顿了一下,“抄送蒙巴顿勋爵。用明码。“

    通信兵愣了一下:“明码,长官?“

    “明码。“史迪威重复道,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是如何''友好协商''的。“

    一旦拿下密支那西机场,他就会让自大的英国人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坐卧不安。蒙巴顿此刻大概正在新德里的总督府里喝着威士忌,想象着史迪威在缅北的丛林里狼狈不堪。但很快——很快——他就会从明码电报里读到密支那的战报,读到“威尼斯商人“的信号,读到美国人和中国人联手完成了一件英国人做不到的事。

    想到这,史迪威心里就一阵暗爽。那感觉像喝了一杯加了三倍冰块的波本威士忌,从喉咙一直爽到胃里。

    处理完这些杂务,史迪威继续等待。

    等待是战争中最折磨人的部分,比炮火更摧残神经。上午十点,亨特那边传来“进入圈子“的密语——这意味着中美混合突击队已经接近日军防线,即将发起攻击。此后,电台就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梅里尔坐不住了。这个患有严重心脏病的“梅支队“指挥官,脸色苍白得像纸,却硬撑着坐上一架L-5侦察机,亲自飞往密支那上空转了一圈。他回来时,军服被汗水浸透,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日军地面防空武器向我们开了火,“梅里尔瘫在藤椅上,接过副官递来的药片和水,“高射机枪,至少三挺。侦察机飞得较高,不敢贴近。不清楚突袭情况到底到底如何……“

    史迪威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炮弹削掉半边树冠的榕树。一只缅甸八哥在残枝上跳跃,发出刺耳的叫声。

    “去休息,梅里尔。“他终于说,“你看起来像个死人。“

    “我没事——“

    “这是命令。“

    梅里尔被副官搀扶着离开了。史迪威回到桌前,拿起一份三天前的《星条旗报》,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想起1911年,他在天津当语言官时,曾去拜访过一位中国老秀才。那老人给他算过一卦,说他“一生奔波于异域,成于忍,毁于急“。他当时哈哈大笑,现在想起来,那老秀才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当年读不懂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墙上的挂钟是英国货,镀金边框,罗马数字,指针移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史迪威盯着那根分针,看着它爬过 XII,爬过 I,爬过 II……

    下午三点半。

    通信兵几乎是撞开门的,脸上的表情像中了彩票:“长官!密支那!亨特上校的信号!“

    史迪威猛地站起来,藤椅向后翻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军士手中夺过电报纸。他的手在发抖——这个在巴丹半岛撤退时面不改色的老将,这个在渝缅公路上骂过无数人的“醋乔“,此刻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电文很短,只有三个字:

    “威尼斯商人。“

    史迪威高兴得差点大叫起来。连日以来焦虑不安的心中,总算感到久旱逢甘露般的快意。那感觉像沙漠中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像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像——像安东尼奥在法庭上听到鲍西娅说出“割肉不许流血“时的狂喜。

    是的,安东尼奥。

    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变幻不定的心境,颇像莎翁那部喜剧讽刺作品《威尼斯商人》中的主角安东尼奥。那个威尼斯商人,为了朋友的爱情,向犹太人夏洛克借下高利贷,以胸口的一磅肉作为抵押。他在商船上颠簸,在法庭上挣扎,在生死边缘徘徊——但最终,智慧战胜了贪婪,友谊战胜了仇恨,喜剧战胜了悲剧。

    史迪威选择这部剧名作为暗语,不是随意的。顺利拿下密支那西机场,意味着滑翔机可以安全空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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