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他们卷款跑了？”

    章文耀的脸色无比阴沉。

    “有这个可能。”

    莫伟琛不敢看他的眼睛。

    “当然也可能是死在大澳码头，毕竟连其他人也没有回来。”

    “可如果是死了，对方没道理......章Sir，我担心的是他们被天养生等人抓住。”

    “虎仔这个人，嘴不牢......”

    章文耀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警队熬了二十几年，从一个街头盘小贩的军装，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秉公执法。

    这二十几年，他收过的钱、给洋人跪舔、当黑社会的保护伞，自问早就练出了一副铁石心肠，道上打打杀杀、谁死谁活，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何永强跟虎仔的死，他一点都不心疼，重要的是他的钱呐。

    而且中环这桩抢劫案，闹得太大了。

    一亿美金当街被抢，枪战火拼，炸弹袭击死在街头的，不单单是押运和他们安排的人，还有十几个无辜的市民。

    昨天一整天，全港的报纸、电台、电视，铺天盖地全是这事，警务处被议员追着问责，市民人心惶惶，警队一哥在镜头前黑着脸，发了狠话要限期破案。

    在如今的风口浪尖上，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岔子，他就粉身碎骨。

    章警司把最坏的那一层，万一何永强没死，让天养生拿住了，熬刑不过，把什么都吐了。

    还是他跟虎仔一起卷款跑路，回头让警察抓住，为了减刑，把他这位幕后老板供出来当垫背......

    他身上这身警服，是保不住的。

    可这身皮算什么。真让事情捅出去，勾结悍匪、策划劫案、黑吃黑灭口，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把牢底坐穿。

    中环还死了那么多无辜，这种案子，法官不重判都没法向全港交代。

    他今年五十了，判进去，就是死在赤柱的下场，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章Sir？”

    莫督察小声唤了一句。

    章警司睁开眼，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被逼出来的狠厉。

    “慌没有用！”

    他坐直身子，面色严肃地吩咐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两件事。”

    “何永强跟虎仔这两人到底在哪里。”

    “你立刻叫上黄锦明，再点几个信得过的人，不要惊动其他人，偷偷出去。”

    “去何永强和虎仔家里，把他俩的家人都给我盯死了！”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的家人要是有半点跑路、搬家、取大额钱的动静，立刻报给我。”

    “只要人还在港岛，还在我的地盘上，这件事情就还有得圆。”

    “是，我立刻就去办！”

    莫督察重重点头，站起来要走。

    “等等。”

    章警司又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为了安全起见，你我出入身上必须带着枪，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要是真让那群悍匪活下来，咱们谁也跑不了！”

    “明白！”

    莫督察脸色发白，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章警司独自坐了很久，又点了一支烟。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警队大楼里进进出出的警车与警员，心里依旧感觉不到一丝安全感。

    “玩了一辈子鹰，希望这次真别叫鹰啄了眼才好啊......”

    ......

    他们这边手忙脚乱地补锅的时候，观塘那边的安保公司负二楼，何永强正经历他这辈子最难熬的几个钟头，至于虎仔已经被天养生他们玩死了。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何永强还绑在那张铁椅上，不过一夜半天，人已经彻底没了原先那副在黑白两道左右逢源的体面，西装被血和汗浸透，糊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脸肿得变了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条被晒在岸上的鱼，只剩下进气出气的份。

    王建军审他，要的是口供，下手有分寸。

    天养生七兄妹再下来，要的却是债。

    天养志下手最狠。

    他心里头那口气憋了整整一天。

    一想到自己兄妹七个人，在大澳码头差点被人沉尸海底，而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笑眯眯替人牵线的中间人一手搭的桥，他的手就收不住劲。

    “何永强！”

    天养志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那张肿脸拽到跟前。

    “你抬头看清楚！”

    “当初不是说事成之后一人一半吗？”

    “害我们傻傻地在海边吹了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