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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秒,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来。
“陈树民,你到底还拖什么?整栋楼就剩你家最麻烦。补偿方案都给你摆这儿了,你还想怎样?”
陈树民的声音有点紧。
“我不是不搬,我是要看清楚再签。评估价比隔壁低,安置面积也没写明白,你们让我签空白补充协议,我不签。”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
“你不签,项目就不做了?你家那点房子值几个钱?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你妈那么大年纪还住这儿,真断水断电,楼里没人了,出了事算谁的?”
陈树民明显急了:“你们这是威胁。”
“别乱扣帽子,我们是来沟通的。”
那声音冷了下来。
“陈树民,做人要识相。你不是还开着个小店吗?你不是还有贷款吗?你天天这么耗着,对谁都没好处。项目方愿意谈,是给你脸。别到时候脸不要了,路也没了。”
录音里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像是手机被塞进了口袋。后面的声音闷了很多,却还能听见陈树民压着怒火说话。
“你们出去。”
“别碰我妈东西!”
“我告诉你,我录着呢……”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
小赵的手指一下收紧。
录音里顿时乱了。有人骂了一句脏话,有人低声说“快点”,还有陈树民痛苦的闷哼。很快,一个声音明显慌了。
“手机呢?他手机呢?找出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周围没人说话。
风从楼道口穿出来,吹得墙上那张半掉不掉的搬迁通知哗啦响。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眼泪一直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她像是已经哭不动了,只是看着小赵,反复说:“我儿子不是喝酒摔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小赵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那部旧手机,心里有一股火慢慢顶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他知道,现在不能说狠话,不能拍胸口,更不能给老人一个他暂时还做不到的保证。案子要重新核查,录音要鉴定,陈树民的死亡原因要复核,所有东西都要一步一步往前推。
可有一点,他已经可以确定。
那份简报,太轻了。
轻到盖不住这段录音里的撞击声。
“大娘,这段录音我们会带回去做鉴定。”
小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如果录音没有问题,陈树民的死亡情况,我们会申请重新核查。但我现在不能直接给您结论,也不能马上说谁有罪。您能理解吗?”
老太太连忙点头。
“我理解,我理解。你们肯查就行,肯听就行。我不是要讹钱,我就是想让我儿子死得明白一点。”
这句话说完,旁边一个一直站在楼道口的中年女人忽然抹了把脸。
她原本不想说话,可老太太说完以后,她像是也忍不住了,往前走了两步。
“警官,我家门锁也被堵过。”
她声音很低,还下意识往巷口看了一眼。
“半夜有人敲门,敲了就跑。我们报警也没抓到人。后来我老公怕出事,就签了。签的时候他们催得很急,补充协议根本没让我们细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楼梯上下来,小声说自己家窗户被砸过,但没拍到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说,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人修,老人晚上摔过两次;还有一个老头说,他本来不想搬,可周围人都搬了,水压越来越低,晚上楼里空得吓人,他最后也不敢住了。
这些话很碎。
有些没有证据,有些只是猜测,有些甚至说到一半就不敢继续。小赵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追问。他只是让同事分开记录,把每个人的姓名、楼栋、联系方式和反映事项写清楚。能拍照的地方拍照,能保留的材料保留,不能立刻判断的,就先标注待核实。
走访一直持续到傍晚。
南池片区的天暗得很快。旧楼之间本来就窄,围挡又遮住了不少光,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巷子里已经有些灰。小赵一行人准备离开时,老太太还坐在楼下,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包。手机已经被装进证物袋,她手里空了,整个人看上去更瘦,也更老。
小赵走过去,低声说道:“大娘,手机我们会按程序保管。后面需要您配合的时候,我们会再联系您。”
老太太点点头,忽然问:“警官,我儿子这声音,还能算数吗?”
小赵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能不能作为证据,要看鉴定和后续调查。但它至少说明,有人还没听完他说的话。”
老太太愣了愣,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就好。”
她低声说。
“有人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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