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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条件?"
"你记下的这些东西——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发表。"
"我答应。"
"还有一件事。"隰衡站起来,走到后间,把那个樟木箱子搬了出来。
他打开箱子,让叶知秋看里面的东西。
左丘朗的竹简。苏蕙的星图摹本。贺知微的《溪山丛录》手稿。赵孤城的断刀。沈青崖的笔记。他自己的批注本。
"这些——"叶知秋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她伸手摸了摸竹简上的字迹,指尖沿着刻痕缓缓移动。"这些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她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看到赵孤城的断刀时,她的手停了——她大概从那把断刀的尺寸和锈迹判断出了它的年代。看到沈青崖的笔记时,她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理解——她看出了那些注释的价值。
"这些人——"她轻声说。
"都死了。"隰衡说。"但他们留下了东西。这些东西在我手里。"
叶知秋把箱子合上了。她抬起头,看着隰衡。
"你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继续记。"
从那天起,叶知秋成了隰衡的知己。
不是恋人。隰衡经历过几次爱情——季妫是第一次,苏蕙是第二次——但那些爱情的底色都是"占有"和"失去"。他和叶知秋之间没有这些。他们之间是一种更干净的东西——两个"想知道真相"的人,坐在了一起。
叶知秋每隔几天来衡古斋一次。她带资料本,隰衡泡茶,两人坐在后屋里,隰衡讲,她记。他讲的东西比以前多了——不只是历史事件,还有他对这些事件的理解。叶知秋不只是记,她会提问、会反驳、会补充。
有一次隰衡讲到秦朝郡县制,说"制度好不好,要看维持成本"。叶知秋立刻反驳:"不对。首先要看它保护的是谁。秦朝的郡县制维持成本再低,保护的也是皇权,不是百姓。"
隰衡愣了一下。这个观点是他两千五百年来从未想过的。他习惯从"治理效率"看制度,叶知秋从"保护对象"看——叶知秋的角度更接近"人"。
叶知秋在批注里写了一行字:"先生的制度观偏重效率。但在一个以人为目的的社会里,制度应该偏重公平。"隰衡看到了这行字,想了很久。
这种日子持续了三年。
三年里,叶知秋发表了大量新闻报道——她是民国初年最出色的调查记者之一。内容涉及官场腐败、社会不公、妇女权益、教育改革。文字犀利、精准、不带感情——和她的人一样。
但她的"隰衡研究"从来没有发表过。那本笔记越来越厚,已经记了上千页。
有一天她问隰衡:"你觉得我做的这些事——有意义吗?"
"什么意思?"
"我记了你的故事。我写了很多文章。但天下变好了吗?"
隰衡看着她。他想起了沈青崖问过的同一个问题——"先生,你觉得这天下能变吗?"
"变过很多次。"他说。"但每一次都不够。"
"那什么时候才够?"
"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够。但——"他停了一下。"但每一次''不够'',都比上一次的''不够''要好一点。这就是进步。"
叶知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也算一点进步吧。"她笑了笑。"至少——我记住了。"
隰衡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悲伤——叶知秋还年轻,还不到悲伤的时候。是一种更温暖的东西——像是有谁在他手里放了一盏灯。
和沈青崖给他的感觉一样。但更亮。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举着灯。有人在旁边,也在举着一盏。
春天的一个傍晚,叶知秋来衡古斋,带了一个消息。
"我在查一桩案子的线索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她说。"有一些人——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他们的行为模式非常相似。他们在积累财富、控制信息、影响政治。而且他们的年龄——"
她停了一下。
"他们的年龄都不对。"
隰衡的背脊上窜过一阵寒意。
"怎么不对?"
"有些人在五十年前的文献里出现过,现在还在活动。有些人——"她翻开本子的最后几页,"在三个不同的城市同时出现了。不同名字,行为方式完全一致。"
巫逐。隰衡闭上了眼睛。巫逐也在当代活动了——而且更大胆,不再隐藏自己的不老,用多个身份同时存在。
"叶知秋,"隰衡睁开眼睛,"你查到了一条很危险的线。"
"我知道。"
"这条线的背后——有一个我认识了两千年的人。他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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