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也不遮遮掩掩了，只无视詹小哥的调笑，板着脸不发一言。

    可不懂事的纨绔又手欠地轻敲牛犄角：“这天生的牛角多威风！”

    又说：“你呀，还是不懂姑娘家的心思，我看春姐姐也未必喜欢俊的。”

    “呵！你懂。”

    詹小哥自觉情场得意，与情路坎坷的牛鼻子不可同日而语，用手肘捅了捅他，像说什么秘密似的：“她若是个好色的，不早就看上伯裘了么？！”

    轿外的青面鬼时不时探头往里瞧瞧，生怕詹小哥口无遮拦惹恼了上官。却见牛头鬼将大手往膝盖上搓了搓，一副想打听又装作不在意地看前路：“那她喜欢什么样的？”

    “我哪知道，她喜欢八卦流言，爱嗑瓜子，爱钱如命，至于男子么......”詹小哥见一双硕大的牛眼巴巴转向自己，也有些同情，义不容辞道，“下回遇到她了，我打听打听。”

    养颜堂开在闹市，门脸不大，屋檐很长，纸扎的花草玩器摆成一条长长的甬道，将店铺与主街隔绝开来，有闹中取静的意思。

    一个粉雕玉琢的鬼伙计将人引进去，虽然咧着嘴弯着眼，表情却很僵硬。

    詹小哥跟她答话：“小姑娘想必穿了人皮在脸上，当做招牌。”

    鬼伙计指着自己的脸：“并没有，这脸见人三分喜，只因我是笑面鬼。”

    既是笑面鬼，怎么又皮笑肉不笑的？

    青面鬼避开走在前头的上官，对詹小哥附耳解释：“当差做工的，心里苦的很，哪有几个真正想笑的，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一行人进到门厅，迎面是巨幅的美人画，画中人犹抱琵琶半遮面，露出的脸精致非常，掩着的部分隐隐可见青面獠牙，铺子里挂这种画，大概是为展示货物品质。

    詹小哥念着画上的题词：“美人皮易得，自在心难求”，这究竟是劝人画皮还是劝人接纳天然？实在是矛盾，他见字迹秀美，又不乏风骨，想起江西怪事里的乞丐来，想必这字出自掌柜画皮鬼之手。

    厅中摆着个骨雕茶几，供应“还魂茶”，那里已有两个鬼顾客在等候，一个戴眼罩，一个用白布蒙面，像怕被人认出来似的。

    詹小哥原以为要养颜的都是丑八怪，可瞧了瞧顾客，发现都是年轻鬼，生得挺齐整，甚至比地府大多数鬼都好看。

    他小声问青面鬼：“长的也并不丑，为什么还要披一身假皮？”

    青面鬼：“这你就不懂了，若是丑，或是容貌平平，反而不那么讲究，而美人么，有了三分美，就想要五分，真养成五分了，又不知足起来。皮相就好比财宝，哪个守财奴不是多攒一分是一分？”

    詹小哥觉得有道理，又想到伯裘。若是十二分的美人，又当如何自处？

    这时来了个绿衫鬼，不施粉黛，也颇有颜色。看着像是个掌事的，过来打躬道：“三位是要点痣改运还是画骨生香？”

    詹小哥正待问问画骨是什么，牛头鬼像是料到他会无事瞎打听，直截了当道：“要画皮。”

    绿衫将三人打量一番，对詹小哥笑道：“我劝这位年轻相公不必白费银子了，我们店的皮囊，没有比你身上这件更好的。”

    听人夸自己风采，詹小哥鼻子翘到天上去，抿着嘴角的笑，他谦虚道：“你倒挺识货的。”

    绿衫又转向牛头鬼：“这位客官身型庞大，选皮得花些功夫，还得缩骨才行。”

    最后看青面鬼：“嗯......客官可选的皮囊有许多，只是要变美，恐怕得加钱......”

    詹小哥看青面鬼的脸，要遮住肿眼泡和招风耳，还要掩盖青色瘢痕，确实难度不小。

    生前死后头一回知道长的丑更费钱，青面鬼猥琐的脸有点扭曲：“我还没说要买呢！你们掌柜呢？”

    绿衫鬼有几分为难：“几位是专程来找我家掌柜的吗？”

    养颜堂掌柜画皮鬼画技出众，许多鬼都是慕名而来，哪怕是排上好几月，也要等掌柜亲自操笔。

    他介绍道，店里还有其他画皮师傅，手艺也颇精湛。

    牛头鬼摇头：“先看看。”

    “三位请跟我来。”绿衫将他们领到铺子里头去，詹小哥跟在人身后，一垂眼，见他短衫大开的领口里，后颈的皮肤有条深浅不一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