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军从驾驶座上下来，身姿挺拔得象一杆标枪。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是眼底有淡淡的血丝，证明他确实一夜未眠。

    ”丁总。”他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报告丁总，周铁军昨晚一直在楼下值守，未离开半步。”

    丁建国老脸一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你一直在这？”

    ”是。”周铁军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不卑不亢，”丁总，我是您的保镖兼司机。我的职责就是确保您的安全。您在哪，我就在哪。您休息，我值守。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昨晚您让我回公司，我没回。您进电梯后，我把车停在单元门口视线最好的位置，既能看到单元门，也能看到地落车库出口，还能观察到前后两条路的来车方向。一夜平安，没有任何异常。”

    丁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别扭。他想起昨晚乔巧在门口那个热情的拥抱，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身上还残留着的茉莉花香...........

    ”那个...........”他干咳一声，”昨晚...........你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周铁军回答得干脆利落，象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丁总，我昨晚在车里，车窗关着，音乐开着，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盘磁带，是邓丽君的歌：”我昨晚听了一晚上《甜蜜蜜》，挺好的歌。”

    丁建国盯着那盘磁带，嘴角抽了抽。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特种兵出身的保镖，听了一晚上邓丽君？

    但他也不好戳破，只能点点头：”...........辛苦了。今天回去休息吧，放你一天假。”

    ”不用。”周铁军把磁带塞回兜里，拉开车门，”丁总，上车吧，我送您去公司。保镖没有休息日，只有换岗日。您安全到达公司，我的任务才算完成。”

    丁建国无奈地坐进后座。周铁军发动车子，宝马平稳地滑出小区，导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丁建国从后视镜里看着周铁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然开口：”你来公司有几天了？”

    ”三天，丁总。”

    ”这三天，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周铁军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稳：”丁总，我是您的保镖，不是您的评论家。您给我发工资，我保护您的安全。其他的，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说说。”丁建国靠在椅背上，”我想听。”

    周铁军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况：”丁总，您是个干大事的人，我没资格评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您的事，我不管，也不问。我只管一点————谁想动您，先过我这一关。”

    丁建国听完，久久没说话。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周铁军落车，拉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丁总，到了。”

    丁建国跨出车门，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昨晚，你知道就行..........”

    ”丁总，”周铁军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我昨晚听了一晚上邓丽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今天、明天、以后，都是一样。”

    丁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一个邓丽君。”

    ”谢谢丁总。”周铁军敬了个礼。

    丁建国一愣，随即笑了。

    他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铁军，你小子……比我想象的机灵。”

    周铁军站在车旁，嘴角微微一动，象是想笑，又忍住了。

    丁建国笑笑，摆摆手，走进办公楼。

    周铁军目送他消失在电梯口，才重新坐回驾驶座，从兜里掏出那盘《甜蜜蜜》，看了看，塞回储物箱，换了一盘磁带————是京剧，《智取威虎山》。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