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箭的尖啸声在山谷间回荡，两侧丘陵上的人影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山丘在那一瞬间如同活了过来，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

    明军将士从灌木丛中、岩石后面、树冠之上纷纷现身，无数火把同时点燃，将整片丘陵照得亮如白昼。

    豪格勒住战马，抬头望着那些从山林中冒出的明军，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正蓝旗将士们也是一阵骚动，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尘土飞扬。

    但八旗铁骑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短短几个呼吸间，骚动便平息了。

    士兵们握紧刀枪，调整马匹间距，阵型恢复了严整。

    他们扯下马鞍上挂著的面甲罩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

    豪格冷笑一声拔出腰刀，刀身在夕阳下闪著刺目的寒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区区南蛮子，以为埋伏了本王，就能跟我八旗天兵打野战了？”

    他将刀向前一指，刀锋指向官道尽头的明军阵线：“正蓝旗听令！全速冲击！踏平明军！活捉崇祯！”

    “杀！”

    八千正蓝旗满八旗精骑齐声怒吼，声浪如排山倒海。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官道上的碎石被震得四下跳溅。

    排山倒海的铁骑洪流从官道上倾泻而下。

    骑兵们伏低身子，长枪指向前方，枪尖上挑着的小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重甲在残阳下泛著冰冷的铁光，马匹喷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整个天地仿佛都被马蹄声笼罩，连空气都在震颤。

    官道两侧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起来，遮天蔽日，连最后一丝月光都被遮蔽了。

    官道中央，刘文炳的第三镇和高杰的第五镇已经列阵完毕。

    一万两千名正兵排成密集的方阵，前排是长枪手，后排是火绳枪手。

    枪尖在夕阳下闪成一片刺目的寒光，密密麻麻，如刺猬一般。

    火绳枪手们将火绳夹在蛇杆上，枪托抵住肩窝，手指搭在扳机上。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枪托上然后落在地上。

    炮兵们蹲在天武炮旁边，手持点火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官道前方。

    炮手们的脸被火把映得通红，在默默念著朱明远教授的方位判断。

    但新补进来的新兵们的脸色则是煞白。

    对面可是满洲八旗，他们的神话已经听了数十年。

    火绳枪手林二蹲在第三镇的中段，手指死死扣著扳机护圈，指节发白。

    他瞪大眼睛望着前方黑压压涌来的骑兵，耳中全是闷雷般的马蹄声。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到喉咙又被咽了回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长官教的流程。

    等号令，然后瞄准放火。

    但当那面正蓝旗的旗帜越来越近。

    那些披着重甲面目狰狞的八旗骑兵的面孔越来越清晰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什长在他身后嘶声大喊，声音已经变了调，带着沙哑和颤抖。

    “稳住！稳住！听号令放枪！不许提前开枪！提前开枪的按军法处置！”

    林二深吸一口气，但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手中的火绳枪也在微微发抖，枪管在他汗湿的手心里打滑。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八旗兵长矛。

    不去想父母死在鞑子刀下的那个冬天，不去想妻子临死前望向他的那双眼睛。

    八旗骑兵冲进了射程。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地面在脚下像鼓面一样震动。

    “放！”第三镇各级指挥官的号令声撕裂空气。

    但前排的火绳枪手们已经等不及了。

    “砰砰砰砰——”

    噼里啪啦的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弹丸呼啸著飞出，有的打在地上溅起尘土，有的打在空中呜呜作响。

    大部分子弹落在八旗骑兵前方几十步的空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只有零星几个骑兵中弹落马。

    在铁蹄下瞬间被踩成肉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豪格在阵中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南蛮子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还没等打进射程就开枪了！一个冲锋就承受不住了！全军加速！加速！冲垮他们！踏平他们！”

    八旗骑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喊杀声，疯狂抽打马臀，战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