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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泺源门。
夜风裹着血腥味从城外吹来,城墙上仅剩的几支火把在风中剧烈摇曳,将守军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王遵坦站在暗巷的阴影里,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方向。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不定,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身后,上千名家丁、旧部、护院手持刀枪,黑压压地挤满了整条巷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刀鞘碰撞声。
刀已经出了鞘,箭已经搭上了弦,开弓没有回头箭。
王遵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
赵继鼎家的护院,孙肇兴家的旧部,张凤翔豢养的家丁
这些人平日里各为其主,今晚却聚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的。
“走。”王遵坦低声说了一句,率先迈步走出暗巷。
脚步声从巷子里涌出来,起初是零星的,很快便汇成一片杂沓的轰鸣。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暗巷,向泺源门扑去。
刀光在夜色中闪烁,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狰狞的脸上。
王遵坦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城门口,守夜的守军不过数十人,正三三两两靠在城墙边打盹。
连日围城,天武军兵力吃紧,泺源门不是主攻方向,守军本就不多。
几个士兵把火绳枪靠在墙边,抱着胳膊闭着眼睛,枪管上凝著夜露。
一个什长模样的士兵蹲在地上,手里端著碗,正在喝冷掉的粥,碗里的粥已经凉透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膜。
听到动静,那什长抬起头,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冲过来,脸色骤变。
他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粥溅了一地,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摊白色的痕迹。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枪尖对准来人的方向,嘶声大喊:“什么人?站住!再不站住放箭了!”
王遵坦不说话,脚下更快。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他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热流涌上头顶。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人群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裹挟着他向前奔涌。
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刀柄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浸湿,滑腻腻的。
“敌袭——”那什长的嘶喊声撕裂了夜空的寂静,话音未落,王遵坦已经冲到面前。
他挥刀劈下,刀刃从那什长的锁骨斜切进去,砍断肋骨,直入胸腔。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王遵坦一脸,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那什长的惨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混的咕噜,身体缓缓软倒,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鲜血溅在城门的石板上,在火把的光影中格外刺目。
“夺门!”王遵坦高喊,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狠厉。
数百人蜂拥而上,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天武军的士兵们奋力抵抗,但人数悬殊,且战且退。
一个士兵被砍倒在地,抱着流血的手臂往后爬,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另一个士兵被长枪刺穿肩膀,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守军的阵型在冲击下渐渐松动,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丢下了兵器。
王遵坦心中大喜,在他看来这就是溃败。
天武军不过如此,没有了火器支撑,他们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笑容在火光中显得狰狞。
“他们败了!快开城门!”王遵坦一脚踢开城门内侧的木杠。
粗重的门杠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骨碌碌滚出去一丈多远。
几个家丁冲上前去拉动绞盘,铁链哗啦啦作响。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吊桥轰然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桥面的木板震颤著,尘土在火光中飞扬。
城墙上,赵继鼎已经带着他的人控制了城楼。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台阶,靴子几次踩空差点摔倒,狼狈地用双手撑住石阶才稳住。
他冲到垛口边,双手撑著石墙,探头向外望去,城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几点营火的微光。
他转身对孙肇兴大喊:“快!发信号!”
孙肇兴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手在发抖,几次都没能拔掉引线。
他咬住引线,牙关用力一扯,引线被拔了出来,线头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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