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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青变成了煞白,从煞白变成了灰败。
“朕说话的时候,有你说话的份?”朱明远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你方才说要死谏。刚才你也听到了,孟尚书说了,大不敬者当处绞刑。你要死谏,朕成全你。”
他转向李若琏,声音不高但冷得渗人:“将此人拖出去,打入诏狱严加审理。
查他有没有其他罪。贪赃的、枉法的、结党的、营私的,一桩一桩查,一项一项审。若有,数罪并罚。”
李若琏应了一声,朝殿门外一挥手。
两个锦衣卫校尉大步走进殿来,一人架住周鉴一条胳膊。
周鉴彻底蒙了。
他愣愣地跪在金砖地面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当了大半辈子的御史,靠的就是直言敢谏这四个字。
大明朝的御史,哪个不是靠骂皇帝博名望的?
从正德朝到嘉靖朝到万历朝再到天启朝,骂皇帝的人也许会被打板子、被贬官、被发配。
但打完贬完发配完之后,这些人在士林中的声望反而更高了,回来之后升官升得更快。
这是大明朝堂上一条心照不宣的规矩。
言官无罪,言者无过。
哪怕说错了,哪怕骂得难听,最多也就是廷杖。
廷杖打完了,名声就立住了。
名声立住了,仕途就稳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是百年来大明朝堂上的潜规则。
但此刻,朱明远不打算遵守这条规则。
周鉴看着那两个锦衣卫大步走近,看着他们冰冷的眼神和腰间明晃晃的绣春刀,终于从震骇中醒了过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皇帝,不是在吓唬他。
诏狱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锦衣卫的手段谁不知道?就算他身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进了诏狱也能查出三斤黑账来。
他慌了。
他挣扎着推开锦衣卫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朝着朱明远磕起了头。
“陛下!陛下!臣一时愚钝,出言不逊,冒犯圣驾。
臣知罪!臣知罪!
求陛下念在臣数十年为官清正廉明的份上,饶臣一命!臣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额头咚咚咚地磕在金砖地面上,力道极重,眨眼间额头上便渗出了血迹。
方才那个昂首挺胸要“死谏”的铮臣。
此刻蜷在地上涕泗横流,官帽歪在一边,发髻散了半边,狼狈得像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水狗。
朱明远没有看他。他只是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拖下去。”
两个锦衣卫校尉将瘫软如泥的周鉴从金砖地面上拖了出去,官靴在石板上擦出两道长长的拖痕。
殿门打开又关上,周鉴的哀嚎声从殿外传来,渐渐变小,终于消失在午门外的晨风中。
奉天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官员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没有人再敢交头接耳,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
站在后排的那几个刚才叫得最响的年轻言官,此刻腿肚子都在打战。
方才还在心里为周鉴暗暗叫好的人,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皇帝和以前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
他不吃死谏这一套。他不但会让御史身败名裂,还会让他的名声遗臭万年。
锦衣卫的诏狱,对于能在里面审出什么来,没有人比在场的官员更清楚。
朱明远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所过之处百官纷纷低头。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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