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军第二镇的棱堡防线上，巩永固站在中军棱堡顶上，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巩永固是崇祯朝的大驸马，娶了明光宗第八女乐安公主朱徽媞。

    乐安公主在天启年间下嫁于他，崇祯十六年病逝。

    第二镇补充了大量新兵之后，巩永固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练兵上。

    他吃住在军营里，每天的操练亲自到场，不到几个月的时间，新兵的基本纪律和射击要领都掌握得相当扎实。

    今天这场仗是新天武军第二镇补充新兵之后打的第一仗，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新兵们在老兵带领下按照平时训练的动作一遍一遍地装弹、瞄准、射击。

    从最开始的生疏慌张到后来越打越顺，没有一个人丢掉武器逃跑。

    但巩永固没有兴奋。

    他面色甚至比战前更加凝重。

    他下了棱堡骑上马，沿着防线把每一座棱堡都转了一遍。

    新兵们在棱堡里兴高采烈地比划着刚才谁打中了几个敌人，老兵们则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擦拭燧发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巩永固回到中军棱堡的时候，卫时春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因为勒克德浑的南下，卫时春此时奉令带了第三镇数千人前来支援。

    “驸马。”卫时春见巩永固进来，站起来抱了抱拳。

    巩永固点了点头，回了礼。

    “今天这场仗打完了，”巩永固说，“但建虏吃了亏会不会再来不好说。

    勒克德浑手下有三万人，今天他只派了三千骑兵来试探。如果他下次用步兵配火炮和盾车来攻，我们的压力会比今天大得多。”

    “建虏的火炮不多。从京师运火炮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卫时春顿了顿，“驸马担心的是江南？”

    巩永固没有否认。

    江南的消息已经断了好几天。

    上一封从南京发出来的邸报还是几天前的，说皇帝已御驾亲征，率御营平叛。

    现在从徐州到济南，没有一个将领知道现在江南是什么情况。

    叛军有多少人？战事进展如何？皇帝是否安全？一概不知。

    如果江南战事不顺，北面的天武军就会面临两难选择。

    放弃防线南下勤王，山东和徐州门户洞开。

    继续守防线，江南的皇帝就孤立无援。

    巩永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叉在一起。

    他想带兵南下，但没有接到任何南下的命令，天武军的军纪不允许擅自调动，这是崇祯皇帝亲手定下的铁律。

    “我想去找周都督。”巩永固站起来。

    当天晚上，巩永固从东昌府以南的防线连夜赶到了济南城外的天武军总指挥部。

    周遇吉和徐标都在那里。

    总指挥部设在济南城外的一座庄院里，原来是士绅的别业，主人早就逃到南方去了。

    庄院地势高，站在二楼的露台上能俯瞰整个天武军第一镇的营区。

    巩永固进来的时候，周遇吉和徐标同时抬起了头。

    “周都督，徐督师，江南的消息断了快十天了。陛下现在在哪儿？”

    周遇吉看了徐标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徐标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慢地说：“驸马，江南的消息断了，我们也在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陛下没有下令让我们南下。没有陛下的命令，天武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

    “如果陛下现在正需要援兵——”

    “那陛下一定会派人来传令。”徐标打断了他，“驸马，你知道天武军为什么要留在山东？

    因为建虏一旦趁虚而入，整个山东和徐州就会门户洞开。

    陛下在江南平叛，我们在北面挡住建虏，互相策应。

    如果我们擅自带兵南下，北线空虚，建虏趁机南侵，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巩永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徐标说得对。

    周遇吉这时候开了口：“驸马，你今天是打了胜仗来的。勒克德浑的三千骑兵被你挡回去了，打得不错。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勒克德浑年轻气盛，说不定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想着南下勤王，而是回去把你的防线再检查一遍，这些才是你要操心的事。”

    巩永固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

    周遇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没事的。

    陛下在京师面对李自成的十几万大军都没事，在济南面对多铎的数万八旗主力都没事。江南那帮人，不够他打的。”

    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