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湖北乱局（下）名单上的另外两人，马进忠和惠登相，比杜弘域更难接触，但在锦衣卫看来却比杜弘域更加可靠。

    朱由检之所以选中这两人，不仅是因为他们在历史上都为明朝战死沙场，更因为他们在左军中的位置极为关键。

    马进忠绰号“混十万”，是左良玉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将领，手下有八千精骑，常年驻扎在汉阳。

    惠登相绰号“过天星”，是左良玉帐下最剽悍的步军将领，麾下有一万两千步卒，驻扎在黄州。

    这两个人一南一北，控制了武昌东南两面的门户。

    如果能将他们争取过来，左良玉就成了瓮中之鳖。

    这两人都是农民军出身。

    马进忠早年在陕西跟随老回回马守应起义，崇祯十一年被左良玉招安。

    惠登相更早，崇祯九年便在河南投降了官军，编入左良玉麾下。

    他们二人在左军中虽骁勇善战，但始终被左良玉以左氏宗族和湖广本地士绅子弟为主的亲兵营的核心嫡系所排斥。

    左良玉用他们冲锋陷阵，但从不让他们参与核心军务。

    马进忠对此颇为不满，但一直隐而未发。

    锦衣卫通过与马进忠有生意往来的一个汉阳粮商传递消息。

    马进忠对此十分谨慎，两人在粮商的货栈后院里谈了数次，每次都是借着验粮的名义见面，前后磨了将近十天才松口。

    马进忠始终担心消息走漏。

    左良玉在汉阳也安插了不少眼线，一旦被发现他与锦衣卫接触，左良玉绝不会饶他。

    最后还是锦衣卫那边告诉他杜弘域已经同意了，他才咬牙点下了头。

    惠登相那边则通过黄州一个当过和尚的药商牵线，此人曾是惠登相的同乡。

    年轻时一起在陕西种过地，后来各自逃荒离散，一个当了兵，一个做了和尚又还了俗卖药。

    惠登相见了他，当晚就表了态：他这辈子被左良玉当刀使，早就受够了。

    当即表示“朝廷要用我的时候，我惠登相绝不含糊”。

    至于金声桓，情况则要复杂得多。

    金声桓原是东江军出身。

    东江军亡后他跑回了京师，后被编入左良玉麾下。

    左良玉虽然收留了他，但始终对他抱有戒心。

    在原来的历史上，左良玉死后金声桓随左梦庚降清，后来又在江西反正归明，但反正的动机更多是个人野心而非气节。

    他占据南昌后与清军对抗了数月，最终还是兵败身死。

    朱由检对金声桓的判断是七个字：可用，但不可重用。

    他让锦衣卫也只带了简简单单的三句话过去。

    朝廷知道你在左营不得志。

    左良玉死后你若归顺朝廷，朝廷给你一个总兵衔。

    你若首鼠两端，朝廷也不缺你一个总兵。

    锦衣卫把这个口信送到金声桓手上时，金声桓沉默了很久。

    锦衣卫那边也不催。

    就这样到了二月底，从荆州、汉阳、黄州传回来的消息已经基本明朗。

    杜弘域明确表态倒向朝廷，马进忠和惠登相也都点了头。

    金声桓还在犹豫，但这已经不影响大局。

    这三人控制了武昌外围的三个战略要地。

    一旦左良玉有异动，朝廷可以在第一时间调动这些部队封锁武昌。

    而这一切，左良玉和冯铨都毫不知情。

    左良玉此刻已经病得起不了身，整日躺在武昌府后宅的卧榻上，咳嗽时帕子上全是乌黑的血块。

    他的长子左梦庚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但左梦庚既没有他父亲的威望，也没有统兵打仗的本事，帐下那些骄兵悍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武昌城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左良玉的病情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倒不是关心他的死活，而是在等着他咽气之后，谁能在左军中说上话。

    冯铨在左府后花园的水榭里等了三天，左良玉都没能见他一面。

    柳敬亭每日来传话，说的都是“宁南伯身体不适，请冯公再等几日”。

    冯铨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僵硬，但他不敢走。

    任务没完成，多尔衮那边他没法交差。

    与此同时，朱由检开始着手调整湖北的军政布局。

    湖广总督何腾蛟和湖广巡抚堵胤锡，是朱由检安排在湖广的两枚官面棋子。

    何腾蛟为人清廉刚正，但军事才能平平，手下的兵力也不多。

    堵胤锡则是个能吏，擅长筹措粮饷、安抚地方。

    但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短板，手上没兵。

    没有兵就没有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