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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他认识,都是跟着他从北京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有些名字他不认识,那是扩编后补入的新兵,还没来得及跟他混熟就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记下来。所有阵亡将士,抚恤要如实上报朝廷发。伤者妥善安置并全力救治。”他合上名册递给书记官,声音沙哑。
“阵亡将士的骨灰要收敛好,到时送回原籍安葬。”
“遵命。”书记官接过名册,眼圈有些发红。
张世泽站起身来,走到高地边缘,望着山下的战场。
战场上的大火还没熄灭,硝烟和焦糊的气味随着晨风一阵一阵地飘上来。
御营的士卒正在打扫战场,收殓阵亡战友的遗体,给受伤的袍泽包扎伤口。
清军的尸体被拖到一旁堆积成山,等著挖坑掩埋。
缴获的战马、盔甲、兵器堆在另一侧,像一座座小山。
这一仗打赢了。
不但打赢了,而且是正面硬碰硬地打崩了满洲八旗。
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满洲八旗野战无敌的神话在济南城下被打破了第一次,在武昌城外被打破了第二次。
但济南之战是依托埋伏,武昌之战则是在开阔地上列阵正面对攻。
天武炮和燧发枪的弹雨硬生生把满洲最精锐的铁骑碾碎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一仗传出去,天下人都不会再怀疑明军的火器已经可以正面克制满洲骑兵的冲击了。
从今往后,河南和湖广一线的局面将彻底翻转。
叶臣的三万三千人折损大半,河南清军的本钱几乎赔光。
单靠那些绿营降兵,根本挡不住明军的北伐。
多尔衮就算想从北直隶抽调援军,也得先掂量掂量济南方向天武军的压力。
叶臣退回河南之后,能不能守住开封都是个问题。
而朝廷这边,只要消化了湖广,集成了左良玉留下的兵马和地盘,就可以随时北伐河南。
张世泽收回思绪,转身走下高地。
武昌城里的战斗在他北上迎击叶臣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褚良的地道挖到了城墙根下,三千斤火药炸塌了西城一段三十余步宽的城墙。
杜弘域的荆州兵和惠登相的黄州步卒从缺口涌入城中。
左梦庚手下那不到两万人的嫡系部队,在城墙塌了之后抵抗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崩溃了。
左梦庚是被自己的亲兵绑了送到杜弘域面前的。
这个左良玉的长子在城破之后躲进了左府后花园的水榭里,想要化妆成仆人混出城去。
但他的亲兵为了活命,将他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连同王允成、卢光祖等人一并押送到了杜弘域的中军帐前。
柳敬亭在城破时企图从东门逃脱,被惠登相的兵截住,一并就擒。
冯铨的运气比柳敬亭还差。
城破时他躲进了武昌城北一座佛寺的藏经阁里,被搜查的兵丁从经书架后面拖了出来。
兵丁把他押到杜弘域面前时,杜弘域看了他一眼,对身旁的书记官说:“记下。原大学士冯铨,乱臣贼子已被我军擒获。”
左良玉的尸身还在左府后宅的卧榻上,已经停放了两天。
没有人给他收殓,也没有人敢去动。
杜弘域派人将左良玉的尸身装殓入棺,暂时停放在武昌府衙后堂,等朝廷旨意再定如何处置。
至此,武昌城正式落入朝廷手中。
左良玉盘踞湖广十余年的势力,在城墙炸塌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杜弘域、惠登相、马进忠三人的兵马再加上夔州营,合围武昌的兵力将近五万。
城内的左军嫡系除了少数顽抗的被歼灭之外,大部落入朝廷手中,正在逐一甄别整编。
张世泽回到武昌城内时,杜弘域已经在府衙里等著了。
他将左梦庚、王允成、卢光祖、柳敬亭和冯铨五人押到堂前,让张世泽逐一过目。
左梦庚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允成的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是城破时被流矢刮的。
卢光祖低着头,脸色灰败。
柳敬亭倒是镇定一些,但嘴角也挂著一丝苦涩。
冯铨则面如死灰,多尔衮派他来招降左良玉,结果自己落进了明军手里。
“押回南京。”张世泽对手下的亲兵吩咐道,“陛下自有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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