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忠烈碑南京城外,钟山之阳,明孝陵。
从朝阳门到孝陵神道的十里长街,沿途扎满了素色布幔。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御营第一镇的燧发枪手沿着神道两侧列队而立,枪管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神道两侧的文臣武将按照品级依次排列,最前面的是内阁和六部的堂上官。
然后是五军都督府的勋贵,再往后是各地来朝的巡抚和布政使。
人群从神道一直排到了下马坊以外,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朱由检今天穿的不是常服,而是全套的武弁服。
赤色的上衣、赤色的下裳,腰间佩著革带,头上戴着武弁。
这身装束是国初定制、专为亲征和献俘所用,自正统以后便极少出现在朝堂上。
两百多年没有皇帝穿过的礼服,此刻裹在他身上,衬着他挺拔的身形和沉静的面容,竟没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生疏感。
他的身后就是孝陵的方城明楼。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陵寝就在那片苍翠的松柏之间,沉默地注视著两百年后的一切。
方城明楼的左侧,矗立著一座新起的石碑。
石碑高九丈有余,通体用青灰色的水泥浇筑而成,碑座是整块的汉白玉。
碑身正面刻着五个大字。
大明忠烈碑!
字是朱由检亲笔所书,笔锋刚劲,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进石头里的。
碑身的侧面和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从京师守城战死的士卒开始,到镇江之役的阵亡将士,再到武昌之战倒下的御营官兵。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缀着籍贯和营号。
济南府历城县张三牛,天武军第一镇步队营。
扬州府江都县李小二,御营第二镇炮营。
武昌府江夏县王德,御营第一镇骑队营。
几万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个都有一家老小。
朱由检当初定下修筑忠烈碑的时候,工部和户部的人都觉得工程量太大,没有三五年完不了工。
结果水泥窑日夜不停地烧,工匠三班倒轮流上阵,愣是只用了四个多月就把碑立了起来。
水泥浇筑比传统石工快了十倍不止,碑身一气呵成,不需要拼接,不需要榫卯,而且坚固程度还远超石材。
这大概是水泥在大明土地上第一次用在陵墓建筑上,效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此刻忠烈碑矗立在孝陵之侧,与太祖皇帝作伴。
朱由检今天选在这里举行献俘大典,用意不言自明。
他要让太祖皇帝看看,让那些刻在碑上的忠魂看看,让天下人都看看大明亡不了!
吉时已到。
王承恩走到神道前列,展开一卷黄绫圣旨,运足了中气朗声道:“献——俘——”
这两个字拖得很长,在钟山的松林间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神道尽头,金吾卫的士卒押著三辆囚车缓缓驶来。
第一辆囚车里是尼堪。
这位正白旗的满洲贝勒、努尔哈赤的亲孙子,此刻被五花大绑跪在囚笼之中。
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套白色的镶边盔甲,而是一身灰扑扑的囚衣,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和泥垢。
他的辫子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凌乱地搭在肩上。
脸色灰败,但腰杆仍然挺著,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既不低头也不闪躲。
第二辆囚车里是左梦庚。
左良玉的儿子,名义上继承了左镇二十万大军的人。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棉袍,头发披散著,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什么。
囚车每往前走一步他就哆嗦一下,双手抓着囚笼的木栅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三辆囚车里是冯铨。 笔下文学 https://fzkft/
第二百二十六章 忠烈碑
这位三朝元老。
万历朝的进士、李自成的大学士、多尔衮的内院大学士。
此刻瘫在囚车里,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
三辆囚车沿着神道缓缓行至忠烈碑前停下。
士卒将三人从囚车里拖出来,按跪在石碑之前。
尼堪浑身剧烈挣扎,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