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多眼皮微垂，眼神沉静，注视着顾常明身后那一尊男身女相的阿嵯耶观音法相。

    天眼通开，通过这位观音的法相，他看到了一位在另一方世界端坐于佛象前闭目观想的老僧。

    忽然，那位老僧睁开了眼睛，通过阿嵯耶观音的眼睛隔着不知道多少世界，目光看向龙婆多。

    两位在佛法这棵大树上长出不同枝干、结出不同果实的大德隔着遥远的时空第一次见面，彼此双手合十，礼敬彼此。

    跟顾常明的师父释空云见过礼后，龙婆多方才将注意力放到顾常明身上，然而这一看，却让龙婆多沉默了。

    他看到了一盏灯。

    一盏止熄又复燃的明灯。

    在明灯的周围，有无数根点燃了智慧之火的愿力明烛紧紧相随，如众星拱月，汇聚成一片般若光明海，如大日般普照世间万物。

    这一幕，给龙婆多的心留下了亿点点小小的震撼。

    “巴提普————”

    龙婆多口中不自觉地说出了一个名字，向顾常明合十郑重行礼。

    他不认可他的选择，但是他尊重。

    顾常明不明所以，这位尊者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喊了一个莫名的词汇后，又给他行了那么重要的礼。

    顾常明只以为这又是一个看到了自己师父阿嵯耶观音本尊相，而向他师父释空云大师行礼的人。

    行礼后，龙婆多没有说出自己在顾常明身上看到的东西，而是端正态度，向顾常明请求道。

    他好象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顾常明心中思索，他一定是在哪听说过这个人，而且这个一定很有名。

    思绪电光火石间，一点灵光闪过，顾常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

    “尊者可是瓦拉康寺的主持龙婆多？”

    顾常明略带小心地问道，但心底已经肯定了答案。

    在曼谷王朝拉玛四世统治时期，只有那位圣僧才有可能让他有这种如面佛法汪洋般的感觉。

    “正是贫僧。”

    龙婆多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承认，顾常明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崇迪佛阿赞多，这可是在后世被誉为泰国九大圣僧之首的阿罗汉啊！

    哪怕顾常明修的是大乘而不是上座部佛法，对于这样一位在佛法修行走到尽头的存在也是心存敬仰。

    不对，既然他现在依旧还是瓦拉康寺的主持，并且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了却还在外面苦行，说明他还没到证得四果阿罗汉果的阶段。

    这个时期，他应该是四禅八定圆满、具足五大神通、止观功夫大成、我执基本消融、

    仅有上二界细微无明残留、脱离欲界轮回的三果阿那含。

    也就是不来果。

    不过距离证道阿罗汉，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难怪顾常明一看到他就忍不住被他吸引，毕竟是上座部佛教真正的大佬。

    “只要法兴寺在暹罗一天，龙婆多尽可在此修行。”

    顾常明吹灭心中的激动，郑重地向龙婆应承道。

    龙婆多抬眸，看了顾常明一眼。

    他听出来了顾常明话里的限制，不过他没有说什么，行了一礼，在顾常明的带领下，寻了一间客房居住。

    龙婆多之所以来到帕卡农，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此地隐约有能让他更上一层的缘法，顺着这一丝缘法，他看到了和整个泰国佛法的天格格不入的法兴寺。

    未入圣者境界的僧侣看不出法兴寺的特殊之处，但是他这位准阿罗汉一眼就看出来了法兴寺披着上座部佛法的外衣，内里却修着北方大众部佛法的内里，其中还杂夹着诸多印度密教的东西。

    太杂太乱不纯粹。

    这是法兴寺传承给龙婆多的感觉。

    准确来说，在上座部僧人看来，除了他们传承下来的巴利三藏，其他的经典都非佛说，只能作参考学习，不可作皈依。

    不过，就是这样的传承，居然也能出一位菩萨，倒是让龙婆多感到意外的。

    但他也没多大感觉，修行到了他现在这个境界，对于寂静涅盘的向往已经不可退转，不可动摇，法兴寺传承的大乘密教法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

    客房之内，灯火旁。

    龙婆多目送着顾常明将他安排好后就继续回去修持密法，而不是跟普通年轻僧侣一般认出他的身份后对他大献殷勤。

    “既已断尽一切渴爱，成就究竟解脱，所作已办，不受后有，轮回之苦已然终结，又何必再来三界，重入人间承受生老病死？”

    龙婆多想到了那一盏明灯周围由无数愿力化成的明烛，良久，龙婆多留下一声惋惜的叹息。

    ““从胯下弯腰看”，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