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别出门，去超市多囤点米和面，还有矿泉水，听见没？”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轻松瞬间垮了下去，又转头盯着对面13舍的方向，一言不发。

    我走到阳台，拨通了爸妈的电话。嘟声响了三下就被接了起来，我妈着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辰辰？你没事吧？你们学校是不是封了？我看新闻说你们市有传染病？”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市区，把到了嘴边的恐慌全咽了回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妈，我没事，学校很安全，封校就是为了防疫，我们宿舍囤了好多吃的，饿不著。你们俩别出门，别去人多的地方，多囤点吃的喝的，还有常用药，听见没？”

    “诶，好，我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放心吧妈。”

    挂了电话，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转过身，我才看见老默坐在桌子前，背对着我们。

    他的手机贴在耳边，屏幕一直亮着，指尖反复按著拨号键，一次又一次，挂了又拨，拨了又挂。

    “老默？”我走过去，轻声问，“叔叔阿姨没接？”

    他摇了摇头，放下手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第一次在他一贯冷静的脸上，看到了藏不住的慌乱，他的指尖甚至在微微发抖：

    “两个号码都打不通，全是无法接通。我爸我妈都是老师，可能已经睡觉了吧”

    浩子和大个也凑了过来，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有人在贴著墙根呜咽。

    我默默走回自己的座位，侧抵著冰冷的墙壁，脑袋莫名的放空，出神地盯着桌上的小巧电子表，数字一点点跳动着。

    本应无声的电子表，那跳动的数字却在我脑子里催出了一声声清晰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得太阳穴发紧。

    23:58:09

    23:59:58

    23:59:59

    00:00:00

    就在数字跳到00:00的那一刻，脑子里循环的滴答声骤然停住，午夜整点的钟声还没来得及在臆想里响起来，我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也不是微信消息，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尖锐到刺耳的强制提示音，带着穿透性的高频声响，我尝试过，根本没法按静音，哪怕是锁屏状态，也挡不住手机刺耳的鸣叫。

    浩子、大个、老默的手机，同时响起了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楼道里、隔壁宿舍、整栋楼，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一模一样的尖锐提示音，像一张网，瞬间把整个校园、整座城市都罩了进去。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哪怕是锁屏状态，也直接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全屏弹窗，没有关闭按钮，没有返回选项，只有一行加粗的、占满整个屏幕的白色宋体字：

    【国家应急广播 最高级别红色预警：全国多省市同步突发重大公共安全事件，全体公民立即锁闭门窗，严禁外出，远离具有攻击性的人员！】

    弹窗还没消失，短信提示音就疯了一样响起来，一秒钟十几条，全是来自“12379国家应急预警平台”的全网强制推送。哪怕手机没网、没插卡，只要能接收到基站信号，就躲不开这条铺天盖地的消息。

    我手指抖著点开最新的一条，是全国级别的官方公告，没有一句多余的修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狠狠砸在我们心上：

    【紧急公告：全国已启动特别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应急响应。

    本次事件致病源不明，感染者已出现全国多区域大规模聚集性爆发，具有极强攻击性，可通过血液、体液接触传播。

    请全体公民立即锁闭居所，加固门窗，储备饮用水与食物，严禁外出，等待官方救援指令。

    切勿接触、靠近受伤及行为异常人员。】

    老默盯着手机屏幕，脸瞬间白了。他之前严丝合缝的逻辑、所有翻遍资料得来的推论，在这条全国一级预警面前，碎得彻彻底底。

    就在这时，远处市区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悠长又刺耳的鸣响。

    紧接着，整座城市的防空警报，全都响了起来。

    鸣6秒，停6秒，最高级别的紧急警报，循环往复，尖锐的声响隔着几公里、隔着紧闭的门窗，震得人耳膜发疼，也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嘶吼、警笛声。

    楼道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隔壁宿舍的桌椅轰然倒地，还有人疯了一样在走廊里跑，嘶吼著“末日来了！末日来了！”

    我们四个站在宿舍里，面面相觑，霎时间沉默无言。

    窗外的警报声还在响，整座城市，彻底醒了。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