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六楼往事

    脚下的水泥台阶一层一层往上，台阶边缘被踩得磨掉了棱角，斑驳的黑血从一楼一路蔓延上来——有的溅在墙面上，拖出长长的、扭曲的抓痕；有的凝在台阶缝隙里，早已干透发黑。

    我踩上去带起细碎的水泥渣，细微的声响在封闭阴冷的楼道里反复回荡，格外刺耳。

    楼道里没开窗，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腐臭味，阴冷的风顺着楼梯间往上钻，裹得人后颈发毛。

    张龙和李铭哲一左一右走在我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把图书馆这十天的烂摊子，三言两语给我兜了个明白。

    他们都是从附近7舍、9舍趁乱逃出来的。

    封校当晚病毒爆发，两栋宿舍楼宿管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早就跑了。

    无人管理，这两个宿舍最先沦陷，千百号学生连滚带爬逃出来，大部分人的首要目标都是图书馆对面的校园超市。

    就是在超市里出了事。

    哄抢的乱局里，有人突然倒地变异，张嘴就咬在了身边人的脖子上。

    鲜血溅出来的瞬间，整个超市彻底炸了锅，人踩人，人咬人，四散奔逃的幸存者都跟着人群，慌不择路冲进了图书馆。

    “我们撞毁了一楼的电子门禁，一窝蜂往楼上跑。

    张龙的声音裹着寒意。

    “封校期间图书馆里没几个学生，就几个值班老师和工作人员，我们直接冲上六楼，堵死了消防通道的铁门，才算捡回半条命。”

    可活下来的日子，比死了还熬人。

    身边人接二连三地发烧变异，谁都不知道身边朝夕相处的同学，会不会下一秒就扑上来咬断自己的喉咙。

    忌惮、恐惧、猜忌像病毒一样蔓延，六楼天天都有打架斗殴，甚至有人为了半块面包，把同学推下了楼梯。

    是周国立站出来，止住了这场乱局。

    他是院里的老牌教授，教了二十多年书，学生和工作人员都敬他三分。

    没人知道这个平日里上课连手机都不让学生碰的老学究，哪来的那么大魄力——他亲手把所有被咬伤的人安置进了六楼最大的特藏室，自己搬了张椅子守在门口，又把没受伤的人挨个登记，分了房间，锁死了多余的消防通道，硬生生把一盘散沙拢了起来。

    后来听说是不待见刘凯的行事作风，带着他儿子离开了。

    “那刘凯呢？”

    我压着声音问。

    提起这个名字，李铭哲瞬间咬碎了牙，挥打了一下手中的钢棍。

    “他是后来才逃上来的，上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3班班花姜梦涵。”

    李铭哲的声音里满是厌恶。

    “上来就靠着那张嘴忽悠人，说自己是辅导员，有责任带大家活下去，哄得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团团转。

    说什么物资统一管理、按劳分配，把所有人手里的吃的喝的全收了上去。”

    张龙嗤笑一声，补了句：

    “结果呢？他自己顿顿有面包有矿泉水，身边的人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一天就分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更可笑的是，他天天喊着要清丧尸建安全区，几次计划全是瞎指挥，就清个五楼，硬生生害死了十三个同学，全是被他推出去当诱饵的。”

    “那你们最后是怎么把丧尸全赶到一楼的？”我皱着眉问。

    这话一出，张龙和李铭哲异口同声开了口，语气里全是发自肺腑的敬服：

    “周老师想的办法。”

    张龙抬手指了指头顶嵌在天花板里的广播喇叭，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最先发现这些东西晚上是看不清的，只认声音。带着我们撬开了六楼的设备间，找到了图书馆的ups应急备用电源，只接了一楼的几个喇叭，省著电用，循环播音乐快一周了，整栋楼的丧尸全被钉在了一楼。”

    李铭哲抬脚踹了踹身侧四楼的消防门，厚重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纹丝不动。

    “丧尸引下去的当晚，我们就把二楼到五楼四个楼梯口全封死了，用书架、桌子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了这条后侧消防通道能直通二到六楼。

    现在二楼是缓冲区，四个口子各守两个人，一天一轮换，我俩就守离连廊最近的那个口。”

    “三楼到五楼呢？清干净了？”

    李铭哲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沉默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

    “还没有，只清理了五楼的丧尸。我们这些没物资上交的，只能靠清楼下落单的丧尸或者看守二楼来换吃的。牺牲太大了，咱们班的申润泽、康达尔、蒋龙全没了。”

    我瞬间默然。

    申润泽总帮我占早八最后一排的座位，康达尔上次考试，当着周扒皮的底子下给我传答案，蒋龙总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