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打开六楼阅读室大门时一模一样，癫狂到了极点，又绝望到了极点。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怎么会变异我怎么会变成那种东西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小。

    “我是你们的老师我是辅导员我考了三年才考上的编制我是大学老师我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被你们这群学生”

    他的左眼猛地盯住了姜梦涵。

    姜梦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她站在男厕所门口，脖子上两道刀痕已经结痂了，手里握着我让许洋给她的那根铁棍。

    刘凯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的状态突然变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被逼到死角的困兽做最后一次困兽之斗。

    他往前爬。

    不是站起来跑，是用仅剩的左手抠着地砖缝，一点一点往前挪。

    膝盖在地砖上磨出血，右前臂断裂的地方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黑红色的血痕。

    他爬得很慢，但很用力，每往前挪一寸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梦涵梦涵你救我你帮我说句话让他们救我”

    他爬到了姜梦涵脚边，伸出左手去抓她的脚踝。

    姜梦涵往后撤了一步。

    刘凯的手抓了个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梦涵”他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看着她，“这十几天，我对你不薄吃的喝的，我少过你吗？你说句话你帮我跟他们说让他们救我——”

    “废话真多！”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拎着铁棍朝他走去。

    刘凯的注意力从姜梦涵身上移到我身上，他看着我手里的铁棍，看着铁棍上还没干透的黑血，左眼里的恐惧终于彻底盖过了那一点癫狂。

    “不别别杀我”

    他拼命往后缩，脊背撞上墙角，无处可退。

    “我还有用！我知道一楼的情况！我知道丧尸的分布！我可以带你们出去！我可以——”

    噗嗤！！！

    黑血溅在蹲便器的陶瓷面上，顺着釉面往下淌。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那些黑血里还混著一些灰白色的絮状物，在光线里打着旋。

    许洋从我身后走上来，低头看着墙角那团已经彻底失去形状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吐了口唾沫，正吐在刘凯尸体旁边的地砖上

    在处理了刘凯之后，我们开始对六楼的各个房间进行搜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物资储备或者遗落。

    搜完了南侧三间借阅室，除了散落一地的书本和干涸的血迹，什么都没有。

    北侧第一间，空的。

    第二间，门锁著。

    王磊抬手敲了两下，没有人响应。

    他又敲了两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有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小的声音，不像丧尸。”

    我握紧匕首，对他比了个手势。

    王磊退后半步，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门锁上。

    老式的木门锁承受不住这股力道，“哐当”一声弹开。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借阅室不大，靠墙是几排铁皮书架，地上散落着发黄的期刊合订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长期不通风的闷浊味，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角落里蜷著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得凸起的腕骨。

    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脸埋在他胸口，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瘦小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男人抬起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眯着眼看向门口。

    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别别伤害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