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他肩膀的手加大了力道。

    他的肩膀硬得像石头，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苏晓缝合了整整二十四针。

    当她剪断最后一根线，将最后一根钢片固定好后，大个终于松开了咬紧的牙齿。

    他已经咬穿的毛巾从嘴中滑落，上面沾满血迹，边缘可以看到明显的牙印。

    他靠在墙上，胸膛剧烈起伏著，沙哑地从干裂嘴唇中艰难挤出一句：“张雅...别告诉她...”

    就在这时。

    隔壁小看护间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像指甲划过黑板，尖锐而扭曲。

    苏晓手上的动作停下了。

    她抬起头，和我的目光对上。

    我看见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小看护间。

    门被撞开。

    里面传来张雅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语调在清醒和混乱之间快速切换。

    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问著什么。

    片刻后，苏晓走出来。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镜片后的一双眼睛红透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脏沉到了底。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了。”苏晓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病毒已经穿过血脑屏障。症状开始出现——”

    她看了一眼手表。

    “按照感染速度推算，大概还有七八个小时。也许更短。”

    大个拖着他刚刚缝合完的右臂，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直了

    “我去陪她。”

    “赵磊——！”苏晓拦了一步。

    “我去！！！”大个的声音很轻，但里面蕴藏的东西比刚才剜肉时咬毛巾的狠劲更重，“小雅一个人在里面，会怕的”

    苏晓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让开了。

    大个推开小张雅房间的门，轻轻地关上。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了一道手指宽的缝隙。

    门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磊低着头，手死死攥著铁棍。

    梁宏川背过身去，肩膀微颤。

    周萌把脸埋在膝盖里，这次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头不停地抖动，像深秋风雨中摇摆的枝条。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大个刚刚缝合伤口后的身体还佝偻著，可他是走进去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门缝里，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我看见大个蹲在张雅床前，用那只刚刚剜过肉的右臂——那只还裹着渗血纱布的手臂，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压抑的哭声透过门缝渗透出来。

    那声音被极力压制，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却不敢嘶吼的野兽，硬生生把自己撕碎又咽了回去。

    我闭上眼睛。

    操！狗日的末世！！！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白光。

    但在这个被福尔马林和血味充斥的急症药房里，夜晚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