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仰著脸看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脸上的汗珠亮晶晶的，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她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哭，只是拿那双被汗水浸得发亮的眼睛看着他。

    操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你跑步不看终点的吗？”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不算凶，甚至有点无奈。

    但赵磊的脑子从蓝屏变成了彻底黑屏。

    他张著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同学从一千米终点跑过来，撑著膝盖喘气：“赵磊，你把人家撞了倒是说话啊——”

    张雅的队友也围上来了。

    两个女生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口，一个拿纸巾擦她膝盖上的血，一个用矿泉水冲洗她手掌心的塑胶颗粒。

    张雅疼得吸了口凉气，但没叫出声，只是咬了一下嘴唇。

    赵磊还跪在那里。

    穿荧光绿背心，膝盖上蹭了一块黑色的橡胶印，手指攥著裤缝，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张雅被队友扶起来，单脚跳着往校医室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米，她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带着一种“这人有毛病吧”的表情。

    然后她转回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磊那天回到宿舍，对着镜子骂了自己一晚上。

    他住12舍302，上床下桌。

    他睡靠窗那张床，对面是我，临床是老默，浩子睡他斜对面。

    此刻，赵磊正坐在自己桌子前，对着桌上的小镜子骂自己。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对不起’三个字不会说吗？你哑巴了？她把膝盖都磕破了你在那杵著跟个电线杆似的！你是不是有病！”

    我正拿手机追《五哈》，被他吵得看不下去，把手机扣在床上，探出头来：“磊子，差不多得了。你都骂了一个多小时了。”

    “别管我！”

    我把头缩回去，和老默对视了一眼。

    老默坐在自己桌子前，正拿笔划四六级真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他今天体测撞了个人。”

    “撞了谁？”浩子从上铺探下头，手里还捧著半碗拼好饭拼来的麻辣烫，“撞伤了？男的女的？”

    “女的。体育学院的。”我压低了声音。

    浩子的眼睛亮了。“漂亮不？”

    老默拿橡皮擦了一下答题卡，头也不抬：“他现在这个状态，你问他。”

    赵磊还坐在桌子前，对着镜子，表情像要上战场。

    熄灯之后，赵磊躺在床上，手腕搭在被子外面。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

    他想起她仰头看他的眼神，想起她马尾散开的样子，想起那根浅蓝色头绳滑到发尾，差一点就掉了。

    他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一声响。

    又翻了个身，又吱呀一声。

    “磊子。”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困意，“你床快散架了。”

    “睡不着。”

    “因为撞了个人睡不着？还是因为撞了个女生睡不着？”

    赵磊没回话。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谁啊？我认识吗？”

    沉默了很久。然后黑暗里传来赵磊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张雅，短跑组的。”

    对面床上安静了两秒。

    你说这我可就不困了！

    我坐起来的同时。

    老默的台灯也亮了——他不是在睡觉，是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这会儿把台灯拧开，从床帘里探出头。

    浩子的床帘也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还没擦干净麻辣烫油渍的脸。

    “张雅？”浩子第一个出声，“短跑那个？运动会开幕式举牌子的那个？腿特别长那个？”

    “你闭嘴。”赵磊把被子蒙在脸上。

    “卧槽！”浩子直接坐起来了，床板被他压得嘎吱一声，“磊哥你完了！彻底完了！”

    老默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撞了人，明天去道个歉。给人买瓶水，大大方方的。”

    我把胳膊枕在脑后，笑了：“不容易。我们大个儿也有今天。”

    “你们有完没完。”赵磊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已经快变了调。

    但浩子不打算放过他。“诶磊哥，她膝盖破了是吧？我有个老乡在医学院，要不要我帮你要点碘伏——”

    “不用！”

    “真不用？那创可贴呢？我昨天在五食堂楼下超市买的，还剩半盒——”

    赵磊把他的枕头扔了过去。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