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点了点头。

    老默点了下头，重新拿起笔。“挺好。”

    我从上铺翻身坐起来，两条腿垂在床沿。

    我是全宿舍唯一一个北方人，说话带着股晋阳口音，每次一开口都自带某种语重心长的效果。

    他看着赵磊手腕上的头绳，笑了一下：“不容易。体育学院的短跑女神，一根头绳就把咱大个儿拴住了。”

    “这说明什么？”浩子一拍桌子，那只手顺势指向赵磊的手腕，像在做结案陈词，“这说明从今天开始，赵磊同志正式脱离单身阵营！302宿舍第一位猛虎脱单了！”

    没人理他。

    赵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头绳，花瓣在白炽灯下闪烁。

    他想，她不让他摘，那这辈子他就不摘了。

    那天下午有训练。

    赵磊换好训练服走到田径场，正在压腿热身，队友一眼就看到了他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

    一个一米九的体育生，胳膊比人腿还粗，皮肤晒得跟铁塔似的，小麦色的大手腕子上套著一根浅蓝色头绳——上面还绣了朵小花。

    这个画面冲击力太大。

    队友笑到扶著跑道边的栏杆蹲在地上，脸憋得通红。

    “赵磊你戴这玩意儿干嘛？你跟个大黑熊似的，还戴个小姑娘的头绳——”

    后半句没说完。

    赵磊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在旁边的跳高海绵垫上。

    垫子是练背越式跳高用的，两三米长，半米厚，队友整个人被按进海绵里，声音闷闷的。

    “你再说一遍。”

    “好看好看好看！巨他妈好看！配你绝了！你看这小花——”

    赵磊手上又加了半分力。

    “我说的是小花好看！没说你不配！”队友的声音从海绵垫里传出来，已经快笑岔气了，“我的意思是，磊哥你戴这个特别有反差萌——反差萌你懂吗——”

    张雅在跑道边上做拉伸，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笑得直不起腰，马尾辫在肩头乱甩。晨光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队友从海绵垫里挣扎着伸出半只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赵磊松开了队友，站直身体。他的耳根又红了，但这次是开心的那种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跑道边上还在笑的张雅。

    她今天穿了件粉白色的训练服，和他第一次撞倒她那天穿的是同一件。

    马尾辫用新头绳扎着，和他手腕上那根是同款——浅蓝色的，上面绣著一朵很小的白色小花。

    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吹动她的发梢，吹动他手腕上的头绳。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运动会开幕式上看见她的那天。

    她举着体育学院的牌子走过主席台，马尾辫在阳光下甩成一道弧线。

    他站在看台上，矿泉水瓶被捏变了形，那时候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她的头绳系在他手腕上。

    她说，系上了就不许摘。

    他说，不摘。

    永远都不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