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批油用完了，还能再来抽。

    “够了！”我拍了拍油泵发动机的铁壳，“先把这批油运回去。剩下的留着，这加油站以后就是我们的能源点。”

    李叔把检修井的盖板重新盖上，在上面撒了一层碎石子做伪装，又搬了块破油布盖在上面。

    “会不会被别人发现？”许洋问。

    “这光景敢出门的人应该不多。”王磊把装满油的油桶一个个搬到车上——车钥匙是从张小超裤兜里翻出来的，应该是他们开来的载具，“再说，常陵市这么大，加油站不止这一个。别人犯不着跟我们抢。”

    梁宏川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我不是怕别人抢——我是怕常秋笙。这加油站离学校太近了，他会不会”

    “他应该知道我们在这。”我打断他，“前几天火烧图书馆那么大动静，常秋笙如果在后山的话不可能看不见。更别说张小超他们已经到这个加油站来搜刮物资和能源了。”

    梁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这油，我们得尽快再搬几趟。”我把一个油桶扛上肩膀，柴油在桶里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常秋笙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们开始把油桶往后备箱上码。

    二十二个油桶，每个二十升，加上油桶自重，总重量将近五百公斤，塞得后备箱和后座都满满当当。

    然后我们又一起把便利店内的食物饮水能带上的都塞进车里。

    临走前，李晓雅停下脚步问我。

    “林辰，你觉得常秋笙说的是真的吗？我有抗体？”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嗓子里像堵满了玻璃碴。

    她需要答案，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要死了的，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总要有人当面告诉她，她的命没有被当成病历本上虚假的三行数据。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种一层层碎掉又重新拼起来的微光在瞳孔深处亮着。

    “他没那个资格给你下定论。”我说。

    李晓雅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用宽大的卫衣袖口擦了擦眼睛——擦完之后袖口上多了一小片湿痕。

    然后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那是自从她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之后，第一个像个活着的人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当成人看后从心底浮上来的一丁点火苗。

    “走吧，回图书馆。”我转身把地上的油桶提起，“回去让苏晓给你重新检查。”

    李叔负责开车，经过洗车房的时候，我朝那看了一眼。

    时间是清晨七点半，太阳刚从东边的高楼缝隙里冒出来，把洗车房后面的空地照成一片暖黄色。

    加油站的三名工作人员——站长和两个加油员。

    他们的尸体本来被张小超拖到洗车房后面，随意扔在加油机旁边。

    李叔坚持在他们身上盖上了几片油布。

    包括那个女生。

    我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从她被绑进加油站到用玻璃碎片割断自己喉咙，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她没说过一句话，没求过一声救，只是在最后一刻看了我一眼，然后选择了自己结束。

    风吹过洗车房的顶棚，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谁在哭。

    那四座土坟和我们带着的近五百公斤柴油慢慢消失在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