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常秋笙在骗她？”

    “不止是骗。”苏晓把一张化验单展开，“你们看这个。”

    化验单上密密麻麻都是数据，大部分我看不懂，但有

    “肾功能指标。她的肌酐值是正常人的五倍。”苏晓的指尖点在那个红色的数字上，“造影剂一般都有严重的肾毒性，尤其在频繁注射的情况下。正常病人做一次造影检查只能用一次，剂量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常秋笙给她注射的量是单次诊断剂量的二十倍以上，而且是反复注射——”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不是治疗，是慢性谋杀。她的肾脏已经开始衰竭了，再继续被抽血注射，最多还有三个月。”

    楼梯间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能治吗？”大个问。

    “我正在配置排毒剂，但是”苏晓摘掉眼镜，揉了揉眼角，“造影剂和肾脏的结合是不可逆的。可以延缓衰竭的进程，但无法修复已经坏死的肾单位。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透析设备或者进行肾脏移植，她就会——”

    她虽然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在现在的环境下，什么透析设备、肾脏移植，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常秋笙根本不是在研究抗体。”我的声音很干，“他只是用李晓雅当诱饵。”

    “对。制造一个‘免疫者’的假象，让她血液在试纸上呈现阳性反应，然后把她放到外面——让她接触更多幸存者，让更多的人知道有‘免疫者’的存在。”苏晓摘掉眼镜，擦了擦眼角，“他在钓鱼。

    钓鱼。

    用一个人的命当鱼饵，钓那些想要活命的幸存者，成为他病毒研究新的养料。

    大个转身，对着墙打了一拳，墙皮簌簌往下掉。

    然后他转过身来，眼神像两把刀子：“操！查清楚常秋笙在哪里，我们去干掉他！”

    “已经在查了。”我说，“张小超临死前说了一个‘后’字，但没说完就断气了。”

    苏晓擦了擦眼睛，正要说什么，忽然闭上了嘴。

    楼梯间的门虚掩著。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

    大个拔出斩骨刀，我拔出弹簧刀，两人同时跨出楼梯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角落地上有一摊水渍。

    玻璃水杯倒在墙根，水洒了一地。

    李晓雅站在的窗户边，背对着我们。

    她的肩膀在颤抖，宽大的卫衣袖口被她攥得变了形。

    “晓雅”

    她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不是加油站便利店内那种麻木到死的平静，也不是13舍宿舍中被挟持的绝望。

    是一种，我在任何人身上都从未见过的平静。

    “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的抗体是假的。”

    我们一行人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大亮。

    老默他们还没回来，对讲机里最后一次通话是凌晨四点半，他说汽修厂那边有发现，要再待一会儿。

    我没催他。

    老默说“有发现”，那就是真的有发现。

    我们驱车停在图书馆二楼连廊下，确认周围无异常，打开车门。

    是大个在二楼连廊上先看见我打开车门，先是愣了三秒，然后扯著嗓子朝里面吼：“操！他们回来了！还他妈带着油！”

    那一声吼把整栋图书馆都惊醒了。

    苏晓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还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肿著，一看就是没睡好。

    大个降下消防绳，我们开始一趟一趟的向上搬运油桶。

    有了之前运油的经验，这次我们配合的非常默契。

    二楼连廊处，我们看见那二十二个油桶码得整整齐齐，柴油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一千八百升。”王磊把最后一个油桶放好，拍了拍铁皮，“够用两个多月。”

    “你们怎么弄到的？”苏晓的声音在抖。

    “万达那加油站里的油还没人动过。顺便——”我顿了顿，“把张小超杀了。”

    大个和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

    “张小超？！他居然没死！”

    “对，不过这次他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凉透了。”

    苏晓没说话。她转过身去，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擦了很长时间。

    再戴上时，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死得好。”

    然后她看见了李晓雅。

    李晓雅站在手推车后面，宽大的卫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

    她的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眶陷成两个黑洞，但那双眼睛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