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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国立的尸体,还停在四楼的配电室里。
大个在门口守了整整一夜,没合过眼。
他自己搬了一块冰冷的水泥砖,坐在配电室的门口,斩骨刀横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纹丝不动的门神。
我凌晨两点从楼梯口经过的时候,看到他正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著那把斩骨刀。
刀刃上的黑血早就被擦得干干净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可他还是在擦,动作机械又重复,一下,又一下。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配电室紧闭的铁门,想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那个戴着老花镜、蹲在地上修电路的老教授。
所有人昨天晚上,都没有休息。
我们拿着手电筒和钢管,对图书馆的内部和外墙,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彻底搜查。
从一楼到六楼,每一间阅览室,每一个书架后面,每一个厕所隔间,甚至每一个通风管道口,都翻了个底朝天。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扫过一排排蒙着灰尘的书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
整个图书馆里,只有我们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偶尔有老鼠被惊动,从书架底下窜过去,发出 “窸窸窣窣” 的声响,都会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三楼最里面的角落里,有半只被啃得残缺不全的麻雀,羽毛散了一地。
五楼的女厕所隔间里,躺着一只已经僵硬的野猫,嘴角挂着白色的泡沫,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死的。
没有别的了。
这栋冰冷的、巨大的建筑里,除了我们,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还在喘气。
外墙的检查更费劲。
张龙几人用几条床单拧成粗绳子,从六楼的窗户吊下去,一寸一寸地摸著墙面的裂缝和凸起。
苏晓说的没错,图书馆的真石漆墙面足够粗糙,那些灰白色的怪物,真的能爬上来。
指腹摸上去,能感觉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一道叠著一道,方向一律朝上。
张龙从外墙爬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得像纸。
他摊开手,掌心有一小块嵌在指甲缝里的、灰白色的碎末。
“我摸到一处裂缝,” 他的声音在发抖,“里面卡著半片指甲,灰白色的,嵌得太深了,拔都拔不出来。”
没有人说话。
我们统计了一到四楼因为打斗或者火烧后碎裂的玻璃,用拆卸下来的木板进行了加固处理。
木板是从三楼自习室拆的桌面板,厚实。
锤子砸上去,咚咚响,一声接一声,沉闷又有力,像在钉一口棺材。
老默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递了半根烟给我。
烟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烟丝从破口处漏出来几缕。
我看了一眼,是软包红塔山,烟嘴有点发黄,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久。
“葬礼安排在七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一楼东侧靠墙那片空地,银杏树底下。那里背风,阳光也好。”
我点了点头。
接过那半根烟,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老默递过来的防风打火机点上了。
蓝色的焰芯裹着一圈橙红色的火苗,在冷风里直直地烧着。
我凑上去,吸了一大口。
辛辣的烟气猛地灌进喉咙,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眶瞬间就酸了。
白色的烟雾从我的鼻腔里涌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打着旋儿,很快就被风吹散了,消失在铅灰色的天空里。
老默没说话,也点了一根烟,站在我旁边,默默地抽著。
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操场,飘向远处的万达广场。
那里依旧死寂一片,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蒂摁灭在窗台上,没有丢。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还带着余温的烟蒂,揣回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风又大了些,卷起天空中的碎雪,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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