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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带着草根。
递给老默,老默再给王磊。
每个人都轮流铲了几锹,包括浩子,包括孙行舟,许洋,老张,老李
铁锹在每个人手里传递,锹柄渐渐变得温热,又渐渐被落上去的雪水打湿。
孙行舟用左手握锹柄,单手铲土。
他的左手不如右手灵活,每铲一锹都要用膝盖顶住锹柄借力。
铲到第五锹的时候,他的脸涨得通红,断臂的残端在空袖管里微微晃动。
土填到一半,老默把一块木板插在坟头当墓碑。
木板是从三楼拆下来的书架侧板,松木的,颜色发黄,上面还贴著索书号的标签。
他用刀刻了两行字。
剔骨刀刻木头很吃力,他刻得很慢,木屑一卷一卷地掉下来。
“周国立之墓。他为光明而死。”
浩浩盯着木板看了一会儿,说:“我爸说他后来活着就是个修灯泡的。”
听完浩浩的话,我弯腰,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刀刻在木板上,发出吱吱的声音:
“修灯泡的,修好了整座楼的光。”
浩浩看了那行字,嘴角微微颤抖。
像笑,但比哭还难看。
嘴角抽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转过头去看别的地方,看银杏树,看雪,看黑炭的耳朵就是不再看那块木板。
六点五十,所有人站在一楼东侧草地上。
雪还在下,比凌晨那阵大了些。
雪花落在肩膀上、头发上,化成细小的水珠,然后又一粒新的落上来,堆叠成一层薄薄的白色。
没有人打伞,也没有伞可打。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雪水打湿后贴在枝头,像一面面褪色的旗。
有几片叶子落下来,盖在墓穴旁边的泥土上,金黄色的,被雪水浸透后变得半透明。
这个浅坑是张叔、李叔、张龙、许洋他们几人连夜挖的。
土很硬。
这个季节的地面,表层是板结的黏土,铁锹下去只能铲起薄薄一层,像是大地不愿意被撬开。
他们挖了两个多小时,挖到一米多深的时候碰到了石头。
石头不大,脸盆大小,嵌在土层中间,撬出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没有棺材。
用图书馆的厚帆布包裹周国立的遗体。
那块帆布是从二楼展览厅拆下来的,原本盖著一架废弃的钢琴,上面印着“珠江钢琴”四个字。
我们把字的那面朝里,白面朝外,用绳子扎紧,一圈一圈,绳结勒进帆布里,发出纤维绷紧的声音。
帆布不够长,周国立的脚踝露在外面,有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了上去。
周萌和莉莉从二楼阅览室搬下来几盆绿植。
末日里还活着的那几盆,两盆绿萝,一盆吊兰。
叶子都有些蔫了,边缘泛黄卷曲,但根还活着,埋在干裂的营养土里,死死抓着最后一点水分。
放在墓穴旁边,这是唯一的装饰。
绿萝的藤蔓垂下来,搭在翻开的新土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泥土的肩膀上。
浩浩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还是穿着那件宽大的灰色羽绒服。
雪轻轻落在他的头发上,似是安抚。
老默站在墓穴旁边,手里攥著那把工兵铲,铲尖插在土里,直直竖着,像一根简陋的墓碑。
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鼻尖上落了一片雪花,一直没化,他就那么顶着那片白,一动不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雪落下来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能听见远处风穿过银杏树枝桠的声响,还有谁的牙齿在轻轻打颤。
老默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草地上,我们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国立老师,国学老师。他守住了这座楼,到死都守着。”
风穿过银杏树,枝桠间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雪花斜著飘进来,被风带着,打着旋儿落进墓穴里,落在帆布包裹上,白了一小片。
我们低头默哀。
没有人计时,但每个人都默了很久。
我听到身后有抽泣声,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林溪在哭,周萌红着眼眶,莉莉把头埋在赵彤肩膀上。
苏晓没哭,但嘴唇抿得发白,镜片上全是雾气。
她摘下眼镜擦了一下,又戴上。
大个站在最边上,斩骨刀插在腰间,左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眼角余光看着浩浩。
他低着头,盯着身下黑炭的后脑勺。
黑炭蹲在他脚边,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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